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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0章 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可能性不大。”

    郝处俊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颜公为人古板方正,纵有苦衷被迫弹劾,临终前设陷阱诬陷,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品性,况且,此举对他颜家没有任何益处,徒增恶名罢了。”

    他倾向于认为信中是真东西,而且是足以危及颜师古性命,让他不得不如此谨慎的东西。

    张柬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那封信封,似乎在研究火漆的纹路和纸张的质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长孙相公前番严令我们静观其变,此刻颜师古身体落得如此地步,疑点重重,又牵扯出这封密信。”

    “诸位,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啊。”

    他看向上官仪。

    “长孙相公的警告,我们是否还要遵循?”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上官仪陷入沉思。

    长孙无忌位高权重,与竹叶轩利益捆绑最深,他的警告必有深意,甚至可能代表着,某种更高层次的博弈或妥协。

    但眼下,颜师古的举动过于蹊跷。

    这封指向不明的密信是唯一的线索,若因顾忌而迟滞,是否会错过至关重要甚至关乎生死的信息?

    柳叶远在岭南,正面临王玄策被弹劾的巨大压力,他需要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

    “长孙相公的用意,我也反复思量了。”

    “他让我们静观,或许是担心我们妄动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大祸患,或许是此事牵扯之大,连他也需暂时避讳。”

    “但如今颜师古已死,唯一的线索就在这封信里。”

    “若不送,我们不仅对不住颜公临终所托,更可能让大东家失去应对危机的先机,陷入彻底的被动。”

    “届时,竹叶轩和王玄策,恐真成砧板鱼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张柬之和来济脸上停留片刻。

    “我的意思是,信,必须立刻送出!”

    “而且要动用我们最快的途径,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长孙相公那边,事急从权,一切后果,由我上官仪一人承担!”

    “说什么呢?”

    来济立刻反驳。

    “我等共事,岂能让你一人担责?”

    “若你决意如此,我们都支持!”

    “大不了,我等一同去向长孙相公请罪!”

    他深知上官仪的压力,更明白这封信的重要性。

    “附议!”孙处约也立刻表态。

    郝处俊点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大东家安危系于岭南,此信至关紧要,送!”

    张柬之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送,而且要快,不过颜公严令不许看,我等自然谨守。”

    “但以防万一途中失窃或意外,是否可临摹其信封封口的火漆印记?”

    这个提议很巧妙。

    既没有违背不可拆看的命令,又能留下一个,万一信件丢失后追查或验证的线索。

    上官仪眼睛一亮。

    “柬之兄思虑周全,此举可行!”

    他当即找来一块柔软的印泥和一张细密的薄笺纸。

    小心地将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记完整清晰地拓印了下来。

    那印记图案奇特,非龙非凤,更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隐秘和诡异。

    做完这一切,上官仪亲自取来竹叶轩传递最紧急,最重要文书所用的特制铜管。

    这种铜管密封性极佳,水火难侵,表面刻有竹叶轩的暗记。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放入铜管,然后取出一小块特制的火漆在铜管接口处融封。

    火焰舔舐着红色的蜡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蜡油滴落凝固,形成一个光滑的封口。

    上官仪最后取出代表竹叶轩总行大掌柜权限的印章,在尚未完全冷却的蜡封上用力按压下去,留下清晰的印记。

    “八百里加急!”

    “岭南道广州府,大东家亲启!”

    “沿途驿站,凭此印信,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上官仪将沉甸甸的铜管交给早已在门外等候,竹叶轩最精锐的信使首领。

    “人在信在,人亡信毁!”

    “喏!”

    信使首领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抱拳行礼,眼神坚毅如铁,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在巷口响起,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看着信使消失在视线尽头,上官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丝,但心头那块巨石并未落下。

    送走信,只是第一步。

    ...

    夜幕缓缓笼罩长安城,宵禁的鼓声在远处沉闷地响起。

    上官仪遣散了来济等人,独自留在书房。

    案头堆积的日常事务,此刻显得无比琐碎烦人,他强迫自己处理了几份关于西域商路货物交割的卷宗,试图用工作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疑虑。

    颜师古那双临终前交织着痛苦,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浮现在眼前。

    屋内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不安晃动的影子。

    窗外,长安沉寂下来,只有巡夜武侯单调的梆子声偶尔打破寂静。

    上官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想透透气。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吹在脸上,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甚至感到一丝饥饿,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来人。”

    他朝门外唤道:“去厨房看看,随便弄点热的吃食来,汤饼就行。”

    门外值守的伙计应声而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还有那无尽的寂静和等待。

    伙计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

    清淡的汤水,漂浮着几片煮得软烂的羊肉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上官仪坐到桌边,拿起竹箸,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

    食物温暖的气息,让他紧绷的身体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低头,刚要把面条送入口中。

    咚咚咚——

    急促得近乎疯狂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死寂,也惊得上官仪手里的竹箸差点掉落。

    “谁?”

    上官仪心头一凛。

    “掌柜的!”

    外面响起一个年轻伙计的声音。

    “颜府,颜府刚传出消息,颜师古颜公他……走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

    上官仪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手中的竹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都恍然未觉,胃里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死了?

    真的死了!

    就在他离开后短短几个时辰内?

    他亲眼所见那油尽灯枯的样子,死亡是必然。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在他刚刚将那封意义不明的绝笔信送走的当口。

    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颜相时模糊暗示的苦衷,长孙无忌讳莫如深的风向,颜师古临终前那极致的恐惧和最后的托付。

    还有这紧随而至的死讯。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却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如坠深渊的巨大不安。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这绝不简单!

    颜师古的死,恐怕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凶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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