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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5章 贺兰英学温婉?简直跟闹鬼一样!
    碰了个硬钉子,郑万里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知道这位狄长史油盐不进,只认死理儿。

    他唉声叹气地退了出去。

    厅堂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从地宫带回的小布袋,里面装着那片深褐色的噶乌皮碎片,和一点门槛上的酥油污渍凝结物。

    小狄仁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鼻翼轻轻翕动,还在辨别那特殊的气味。

    父亲和郑县令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抬起小脸,看向父亲刚毅而专注的侧影,又想起刚才在衙门口看到的景象。

    “爹爹。”

    小狄仁杰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些老奶奶,她们真的好害怕。”

    “她们说没了舍利,家里会死人,地里的庄稼会烂掉。”

    “舍利子对她们,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抓坏人还重要?”

    狄知逊放下手中的地图册,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稚嫩却充满求知欲的小脸上。

    他没有像对待郑万里那样直接训斥或讲大道理。

    而是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

    “仁杰,你观察百姓的苦难,很好,这说明你有仁心。”

    “但记住,我们是办案之人。”

    “我们的仁心,体现在找出真相,擒获窃贼,让失物归位,让作恶者伏法。”

    “这便是最大的公道。”

    他拿起儿子手中的布袋,指着那片噶乌碎片。

    “你看这个气味,这条线索。”

    “我们从这里入手,抽丝剥茧,最终查到房州那些藏匿的黄庙余孽。”

    “这才是我们能做的,也是应该做的。”

    “至于舍利最终供奉何处,是朝廷权衡利弊,顾全大局的决策。”

    “我们若因一时心软,便妄想左右结果,或者查案时掺杂过多个人情绪,那反而是对律法的不敬,对职责的背离。”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深邃。

    “百姓所求,常系眼前。”

    “朝廷所虑,关乎全局。”

    “有时候,看起来冷酷的决定,恰恰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

    “就像治病,有时需要刮骨疗毒,虽痛一时,却能根除顽疾。”

    “竹山县的未来,不在于一枚舍利是否永远留在此地,而在于吏治清明,百姓富足,匪患绝迹。”

    “这些,才是根本。”

    小狄仁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抓坏蛋,破案子是第一位的。

    至于舍利子去哪儿,那是朝廷的事。

    狄知逊看着儿子重新专注起来的小脸,心中微宽。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展开一张更详细的房州地形图,指尖重重地点在房州城西与竹山县交界的一片崎岖山区。

    野狼峪!

    他对着门外的衙役道:“派人盯紧房州城西的野狼峪,特别是那几个废弃的矿洞和猎户小屋,动静要小,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

    “贼人精于隐匿,必有后路,我们需耐心,等他们露出马脚。”

    衙役领命而去。

    狄知逊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那片区域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回忆起郑万里提供的一个细节,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看向那份从华严寺带回的现场勘查记录。

    撬锁的力道猛,角度斜向下,边缘卷翘。

    这痕迹绝非寻常撬锁工具所能造成,更像是一根头部坚硬,但边缘不够锐利的棍状物暴力撬砸所致!

    一根包了铁皮头的沉重木拐杖?!

    狄知逊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立刻铺开纸笔,迅速勾勒出几笔:。

    一个身形壮硕,腿部不便,携带特殊气味酥油香料,习惯佩戴噶乌,并且拥有特制铁头拐杖的喇嘛形象,跃然纸上!

    这才是窃贼的核心人物!

    “仁杰!”

    狄知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立大功了!”

    “那道撬痕的疑点,此刻方得印证!”

    他迅速将自己的推断和分析讲给儿子听。

    小狄仁杰听得眼睛闪闪发亮,刚才那点关于舍利去留的小小纠结,瞬间被破案的巨大兴奋所取代。

    他攥紧了小拳头。

    “爹爹!我们快去抓那个坏喇嘛!”

    “不急。”

    狄知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找到特征只是第一步。”

    “此人狡诈,藏身之处必定隐秘。”

    “传令下去,所有暗桩重点排查房州城西野狼峪一带所有进出人员!”

    “发现踪迹,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县衙内外,一股无形的网开始收紧。

    郑万里虽然依旧愁眉苦脸,但看到狄知逊父子如此高效专注,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尽力配合调派衙役和熟悉地形的向导支援外围排查。

    等待是煎熬的。

    华严寺前的香火更盛了,日夜不息。

    第二天的深夜,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县衙的寂静。

    一名浑身被寒霜打湿的探子滚鞍下马,冲入狄知逊的书房,气息急促却难掩兴奋。

    “大人!房州回信!”

    “好!”

    狄知逊看完书信,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爆射。

    “终于等到了!”

    他立刻起身,道:“通知所有人,即刻准备!”

    “郑县令,立刻调集县衙所有精干衙役,随我出发!”

    ...

    驿道上的尘土,在车轮下懒洋洋地打着旋儿。

    离开竹山县已经三天了。

    李承乾起初那股子离了樊笼的兴奋劲儿,早就消磨得无影无踪。

    车窗外的景色从新奇变成了重复的画卷。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岭南风物志》,书页哗啦啦响,心思却早已飘远。

    偶尔探头看看前方柳的马车,又缩回来,托着腮帮子叹气。

    “柳大哥,还有多久才能看到大海啊?”

    柳叶随口说道:“好书不怕多看几遍,好景不怕多等几日。”

    真正让柳叶心头萦绕一丝异样的,不是李承乾的聒噪,而是贺兰英的反常。

    这位长安城里出了名的贺兰大小姐,这几日被捂住了性子。

    她不耐烦继续坐马车,换成骑马。

    枣红马神骏非凡,却不再像刚出长安时那样撒着欢儿跑到队伍前头去探路。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沉默地跟在柳叶那辆主车的右侧,隔着几步的距离。

    除了必要的行程安排,她几乎不主动开口。

    柳叶起初试图打破这层沉默。

    “贺兰,看前面那片林子,云蒸霞蔚,倒有几分仙气。”

    柳叶掀开车帘,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

    贺兰英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很快又落回前方尘土飞扬的路面,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叶又指着路边一片开得正艳的木棉花。

    “这岭南的花,开得就是泼辣,跟咱们长安的牡丹芍药是两种路子,你喜欢哪种?”

    贺兰英的目光在火红的花朵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

    “都好看。”

    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她甚至轻轻夹了下马腹,让马儿快走了几步,拉开了那点微妙的距离。

    车厢里,柳叶放下帘子,眉头微蹙。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是怎么了?水土不服?还是真被青竹她们叮嘱得转了性,要学那温婉贤淑的架势?”

    他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谬。

    贺兰英学温婉?

    简直跟闹鬼一样!

    可她那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是实打实的。

    柳叶几次想直接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隐隐觉得,那不是能轻易问出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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