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大陆!”
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信纸上那几个字。
土地,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还有这里。”
柳叶又指向信纸另一处。
“王玄策提到,他们在靠近那片新陆最南端时,连续数日向西航行,海岸线似乎永无止境,最终却被一道狂暴异常的冰冷海峡所阻,无法继续前行印证。”
“但他根据航行轨迹,星辰方位以及洋流推算,认为我们脚下的大地,确为一个巨大的圆球!”
“因为他们向东绕过一片巨大的大陆后,从西面返回了已知的海域!”
“这符合圆球的推论!”
“圆球……”
李世民喃喃自语,虽然柳叶早就跟他讲过地圆说,但当远航的船队用铁一般的事实,初步印证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辽阔和奇妙!
巨大的喜悦和震撼过后,李世民缓缓直起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激动和震惊都压下去。
他再次看向矮几上那张巨大而神秘的地图,目光变得无比深沉,那上面描绘的,不再仅仅是帝国的疆域和邻邦,而是整个世界的风云!
王玄策和他的船队,正在为这幅巨大的画卷填充上最关键的色彩!
一股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在他胸中激荡。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柳叶那句“没空搭理他们了”的分量。
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不过是历史车轮下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跟眼前这张地图承载的未来,跟船队带回的那些可能改变整个民族命运的种子相比,崔家的覆灭,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史书上必定要给朕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是好几笔!”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柳叶,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要从眼睛里蹦出来。
“柳叶,朕真想亲自去岭南!”
“亲眼看看那些船,看看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他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急切地分享着最直接的冲动。
柳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切逗得嘴角一翘。
身子在躺椅上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给自己添了点热茶。
“陛下,您这念头挺野啊。”
“野?”
李世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股子冲顶的热血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兴奋感依旧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他有些急躁地在柳叶这宽敞的书房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只有衣袍带起的风声。
“是野了点。”
李世民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带着点不甘心的无奈。
“岭南一去一回,没个三四个月怕是下不来,朕离不开长安这么久。”
他抬头望了眼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长安城的轮廓在冬日的薄暮中显得有些朦胧。
这偌大的帝国,每一刻都需要皇帝这根主心骨。
不用问,他也知道柳叶会怎么做。
“你肯定是要亲自去的。”
“竹叶轩那群得力干将,许敬宗他们,怕是也得跟着你跑一趟。”
他太清楚柳叶了,船队归来,带回的可不仅仅是地理大发现的荣耀。
更是货真价实,能撬动帝国财富版图的巨大商机。
柳叶绝不会放过这个亲临一线的机会。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在李世民脑海中清晰起来。
他需要有人代表皇室,代表他这个皇帝,去迎接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去分享这份荣光,同时也是对柳叶和船队最大程度的认可。
“大宝!”
李世民猛地转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但那份灼热依旧藏在眼底。
“去东宫,传太子承乾去甘露殿见朕!”
大宝躬身应诺,脚步飞快地退了出去。
看着大宝消失在门口,李世民又忍不住走回那张巨大的海图旁。
俯下身,手指再次描摹起那条跨越重洋的航线,嘴里低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句子。
脸上是混合着极度憧憬,与一丝未能亲临的遗憾的复杂表情。
片刻之后,他带着这种复杂表情,回宫去了。
...
东宫内,李承乾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游记,心思早就飞到了长安城外的山川河流。
这些年,柳叶带着竹叶轩的人走南闯北,足迹遍布大唐疆域。
甚至远及岭南,回来总能带回无数新奇见闻。
他却像个精致的金丝雀,被小心翼翼地养在东宫的笼子里。
连去趟骊山行宫都算是难得的远足。
羡慕,甚至有点酸溜溜的嫉妒,啃噬着少年太子向往自由的心。
“殿下,殿下!”
贺兰楚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神游。
“陛下急召,甘露殿见驾,传旨的内侍说要快!”
李承乾“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父皇急召?
什么事这样急切?
他心头瞬间掠过各种可能,有紧张,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更衣!”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迅速吩咐道。
踏入温暖如春的甘露殿,李承乾一眼就看到了御案后神采奕奕,面带潮红的父皇。
那神情与他平日见惯的威严深沉迥然不同。
更让他诧异的是,父皇御案上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巨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的海图!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乾按捺住好奇,规规矩矩地行礼。
“承乾,快过来!”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亢奋,招手让他近前。
他指着海图上那片遥远而模糊的区域,语气又快又急。
“王玄策,柳叶派出去的那个王玄策,他的船队,回来了!”
“就在岭南,快到了!”
李承乾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王玄策?
他回来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于激动的语气,但效果甚微。
“他们发现了一片极广阔的新土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航线轨迹,初步印证了柳叶所说的地圆之说!”
“环球航行,功在千秋啊!”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显示出他内心的澎湃。
“朕本想亲自前往岭南,迎接这彪炳史册的英雄船队,奈何国事羁身,无法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