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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9章 柳叶坑的是你们崔家,凭什么要我们承担损失?!
    崔明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点。

    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锦袍,抹了一把脸,努力压下眼中的血丝,走过去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门闩。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夹杂着雨水的腥冷湿气猛地灌入。

    胡德懋那肥胖的身躯裹在一件华贵但被雨水打湿的绸缎斗篷里,第一个挤了进来,几乎把狭窄的门框塞满。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人,都是晋阳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的脸上却都写满了焦躁。

    胡德懋那张油光满面,此时却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

    一对小眼睛冒着凶光,死死盯住崔明礼和缩在椅子里的崔文远。

    他根本没心思抖搂身上冰冷的水珠,一步跨到崔明礼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你们崔家好大的威风啊!把我们当猴儿耍了是吧?!”

    “看清楚!”

    胡德懋把账单几乎杵到崔明礼鼻子底下。

    “当初你们崔家开这山河票号,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百年信誉,什么稳赚不赔!”

    “胡某信了你们崔家的金字招牌!”

    “把全副身家,整整两百八十万贯全压进来了,指望着跟着你们喝口热汤!”

    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结果呢,这才多久!”

    “外面挤得像炸了锅的蚂蚁窝!”

    “我的银子呢?”

    “你们崔家几百年的家业,现在连个屁都兑不出来?!”

    “你们是想让老子一家老小,跟着你们一起跳汾河吗?!”

    愤怒让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胡兄,诸位冷静,冷静点。”

    崔明礼强忍着被唾沫喷脸的恶心和摔门而去的冲动,脸上挤出几分僵硬到扭曲的笑意,试图稳住局面。

    “眼下是有些艰难,但我们崔家还有些底蕴。”

    “艰难?!”

    另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尖声打断。

    他挤到前面,手指几乎要戳到崔文远的脸上。

    “姓崔的,外面都传遍了,你们崔家在河东早就被柳叶坑得底裤都没了!”

    “是不是把票号的钱都挪去填那个无底洞了?!”

    “你们这是欺诈,是偷,是抢!”

    “对!就是偷我们的钱!”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帮腔,眼睛死死盯着崔文远身后的房间,仿佛想穿透墙壁看到那空荡荡的金库。

    “什么百年崔氏,呸!”

    “就是一群穿金戴银的贼,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别人怕你们,可我们这些家族的传承,不比你们崔氏短!”

    “还钱,今天不把老子的本金连本带利吐出来,咱们就一起去长安城说道说道!”

    合伙人七嘴八舌的逼问,咒骂如同冰雹般砸过来,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和贪婪。

    小小的偏房,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崔明礼徒劳地辩解着,声音却一次次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些骤然翻脸的自己人掀起的巨浪撕碎。

    一直缩在椅子里的崔文远,身体猛地一颤。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德懋的胖脸,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面目。

    就在这时。

    “够了!”

    崔明礼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双眼赤红,像濒死的野兽盯着眼前这群合伙人。

    “吵有什么用!”

    “告诉你们,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钱都周转出去了,你们要钱,那就去找柳叶要!”

    “去找马周和李义府要!”

    他猛地指向门外。

    “有本事你们去找他们要,在这里逼死我们,你们的银子就能回来吗?”

    这番近乎崩溃的嘶吼,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胡德懋脸上愤怒的肥肉僵硬地抖动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被崔明礼这突然爆发的,指向柳叶的尖锐矛头惊住了。

    去找柳叶要钱?

    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竹叶轩的凶名,此刻比崔氏的崩塌更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寒意。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喧嚣爆发!

    “放屁!老子不管你们和柳叶有什么仇怨!”

    “老子只知道银子是存进你们山河票号的,就得找你们要!”

    胡德懋反应过来,更加恼羞成怒。

    “就是,冤有头债有主,柳叶坑的是你们崔家,凭什么要我们承担损失?!”

    “必须还钱,你博陵崔氏家大业大,别处难道就没有银子了?!”

    “对,你们崔家在博陵老宅,在清河祖地,难道也没有银子了吗?拿出来填啊!”

    合伙人们的矛头再次死死对准了瘫在椅子里,面无人色的崔文远。

    不知吵闹了多久,或许是合伙人也喊累了。

    胡德懋等人留下了更加恶毒的诅咒和限期还款的最后通牒,最终骂骂咧咧地撞开湿漉漉的后门,消失在浓重的雨幕和黑暗中。

    砰!

    后门被最后离开的人狠狠摔上,震落了门框上最后几缕灰尘。

    狭小的偏房,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油灯还在微弱地燃烧,发出令人心焦的噼啪声。

    桌上泼洒的茶水早已冰冷,凝固成一片污浊的印记。

    崔文远依旧保持着那个揪紧衣襟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瘫在圈椅里,如同泥塑木雕。

    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房梁的某个角落,那里挂满了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下影影绰绰,如同他此刻脑子里纷乱破碎的思绪。

    几百年的祖宅,装满奇珍异宝的地库,那些曾经象征无尽财富和权力的东西,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变得模糊而遥远。

    祖宅才是崔家真正的根基。

    也是无数崔氏族人心向往之的存在,若是根基到了,崔氏也就不复存在。

    外面的混乱和逼债,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刮向那里。

    一想到可能有无数贪婪的手,正在伸向那些地方,试图瓜分崔家最后的血肉根基,一股灭顶般的惶恐再次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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