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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0章 你们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山河票号崩盘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河东道蔓延开来的时候,晋阳城正笼罩在一场罕见的深秋寒雨里。

    冰冷的雨丝连成线,敲打着青石板路,汇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落叶和莫名的恐慌,漫过街巷。

    竹叶轩河东分行。

    柜台后的马周放下手中的狼毫,轻轻吁了口气。

    窗外雨幕潇潇,窗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人声鼎沸,几乎盖过了雨声。

    十几个伙计被汹涌的人潮围在中间,忙得脚不沾地,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掌柜!马掌柜!”

    “存钱三万贯,现银就在外面车上!”

    一个穿着上好杭绸,此刻却略显狼狈的商人奋力挤到柜台前,声音嘶哑,眼神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掌柜的,贷三千贯,只贷三个月,月息高点也行。”

    “我那批丝困在洛阳运河口了,急等钱疏通关节!”

    另一个中年汉子急得直拍柜台,他袖口隐约露出绣着博陵崔氏旁支的标记,此刻却顾不得遮掩了。

    账房先生凑到马周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掌柜的,今日未过半,存款已净增一百七十万贯。”

    “贷款申请单子堆了半尺高,里面一大半,都是和崔家沾亲带故的,或者就是崔家自己的合伙人。”

    马周端起手边微凉的茶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喧闹的大堂。

    透过攒动的人头,他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前几天还在山河票号门前趾高气扬,甚至参与过围堵崔文远的合伙人。

    此刻,他们挤在人群中,脸上再无半分傲气,只剩下焦灼。

    眼神躲闪着,生怕被人认出。

    山河票号榨干了他们的现金。

    如今为了维持自家生意不断炊,只能硬着头皮,放

    “按规矩办。”

    马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验资,抵押,核实用途,合乎规矩的,利息按市面最高走。”

    “尤其是那些老熟人,更要按规矩办,一点折扣都不能有。”

    “他们急,但我们竹叶轩有自己的规矩,不急。”

    账房心领神会。

    “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挤入人潮。

    马周心里冷笑。

    崔家这艘巨轮倾覆掀起的漩涡,正贪婪地吞噬着它周围的一切依附者。

    这些昔日的盟友,如今不过是送上门的肥羊。

    高息放贷,不过是饮鸩止渴的第一步。

    晋阳城西市,米行。

    粮店门口,木牌上的价格墨迹未干,又被店伙计提着一桶浑浊的雨水匆匆抹掉,歪歪斜斜地写上新的数字。

    每一次改动,都引得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和绝望的咒骂。

    “又涨了!”

    “天杀的!”

    “昨天还八十文一斗陈米,今天就一百二十文了?”

    “要人命啊!”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看着新挂出的价格,捶打着胸口,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淌下。

    “隔壁杂货铺的盐也涨了,铁器也涨了!”

    “连柴火都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

    旁边一个汉子烦躁地踢着脚下湿滑的石阶。

    “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家的票号倒了,关我们小老百姓什么事?”

    “凭什么要我们来填这个窟窿!”

    恐慌像瘟疫一样随着物价的飙升蔓延。

    百姓们攥着手中越来越不值钱的钱,疯狂地涌向米行,油坊,布庄,试图在价格涨到天上去之前囤积一点救命的东西。

    拥怨气如同这连绵的秋雨,覆盖了整个城市,并迅速向河北道,山东等地蔓延。

    ...

    河东黜置大使府,后堂。

    闫立德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下首坐着几位地方官员,个个噤若寒蝉。

    门外,百姓的怒吼声隔着重重门户和雨幕,依旧隐隐传来。

    “还钱!崔家还钱!”

    “贪官污吏!蛇鼠一窝!”

    “要饿死人了!官府管不管?!”

    “管?怎么管?!”

    闫立德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指着门外,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你们听听!听听!”

    “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物价涨点的事了,是要出民变的!”

    他霍然起身,焦躁地在堂内踱步。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平息民怨!”

    他停在晋阳主官周仪面前,一字一句道:“你,立刻以府衙名义,给我发榜!”

    “措辞要严厉,责令山河票号所属之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限期筹措银钱,优先兑付散户小额存银!”

    “尤其是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泥腿子!”

    “告诉他们,钱很快会还!”

    “谁敢再闹市滋事,冲击商户,统统抓起来!”

    周仪面露难色。

    “大人,崔家那边,我们的话…”

    他才不想趟这个浑水呢。

    谁都知道,他这个原本的晋阳县令,如今的晋阳尹,本就是跟着竹叶轩混起来的。

    周仪是万万不想掺和进去。

    两个庞然大物的斗法,自己一个小虾米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的话不好使?”

    “那就用朝廷的律法!”

    闫立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他们,这是皇命,不是商量!”

    “如果他们还想保全祖宅宗祠不被愤怒的百姓一把火烧了,就立刻照办,变卖家产也得给我把钱还上!”

    ...

    博陵崔氏祖宅。

    往日肃穆威严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

    门楼上象征家族荣耀的瓦当,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黯淡无光。

    一群穿着青衿的年轻学子,不顾寒雨,聚在门外。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的青年,他手中高高举着一份卷起的《大唐周刊》特刊。

    雨水打湿了纸张,墨迹有些晕染,但封面上那触目惊心的标题依旧清晰可见。

    百年望族阴影下的血泪债,博陵崔氏永徽三年夺田案始末!

    “崔氏门阀,诗书传家?!呸!”

    “藏污纳垢,禽兽不如!”

    领头青年声音洪亮,饱含悲愤。

    “看看上面写的,十三条人命,十三条活生生的人命!”

    “就为了你们崔家在博陵县外看中的那几百亩风水宝地,逼得人家破人亡,投井自尽!”

    “你们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还有清河崔氏,勾结漕帮,私盐漏税,中饱私囊,祸国殃民!”

    另一个学子高声接话,挥舞着手臂。

    “朝廷律法何在?天理公道何在?!”

    “今日你们票号崩塌,正是老天开眼!报应不爽!”

    “出来!崔家的主事人出来!”

    “给我们一个说法!”

    “为死者伸冤!”

    “为生者讨还公道!”

    “崔家若不公开谢罪,赔偿苦主,我们就在此常驻!”

    “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这副伪善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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