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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38章 名声这东西,是赢家才有资格粉饰的!
    “你为了尽快打倒敌人,把人心当柴火烧了,就算赢了眼前这一仗,以后的路呢?”

    “在一个所有商人都对你竹叶轩心存恐惧,想着哪天会不会被当成弃子丢掉的地方,你怎么把生意做大做强。”

    “这年头,想把生意做到根深叶茂,难!”

    “难就难在人心隔肚皮,信誉值万金!”

    “若因为赚钱,或仅仅为了更快地打倒敌人,就把这最宝贵的名声赔上,那才是真的不值。”

    “现在的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还没到需要竹叶轩压上自己立身之本去拼的地步,他们不配!”

    李义府听着马周的长篇大论,脸上的混不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不认同。

    他给自己碗里又倒满酒,端起碗转着,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碗壁挂杯。

    “宾王兄,你说得都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我当然知道人心和名声重要,可你也说了,这年头想把生意做大做强,难。”

    “崔家不倒,我们处处掣肘,步步荆棘!”

    “按你说的温水煮青蛙,且不说要耗多久,耗多少银子进去,中间但凡出点岔子,比如崔家也豁出去,或者朝廷风向一变,我们这壶温水,搞不好就被人掀翻了!”

    “到时候,名声没立稳,敌人也没打倒,竹叶轩在河东的投入全打水漂,那才叫血本无归!”

    他看着马周,眼神锐利。

    “我的法子是狠毒了些,但这就像刮骨疗毒!”

    “快刀下去,剜掉腐肉,固然疼,固然流血,可是好得快。”

    “等崔家这个最大的毒瘤没了,整个河东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想怎么施恩,怎么修桥铺路,怎么把名声弄得跟菩萨似的,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游刃有余!想怎么洗白就怎么洗白!”

    “史书工笔,那是留给胜利者的。”

    “只要赢了,今天这点阵痛,叫必要的牺牲,叫壮士断腕!”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东家要的是河东,一个干干净净,彻底属于竹叶轩的河东!”

    “手段,不过是工具罢了。”

    两人目光在氤氲的酒气和羊肉汤的热气中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一个坚信立身以正,根基才稳。

    一个笃信胜者为王,结果至上。

    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义府见马周脸色沉郁,端起酒碗。

    “不说这些了,道不同,喝酒!”

    他主动碰向马周的碗沿。

    “反正东家派我来,是协助宾王兄你的。”

    “大方向你定,我听招呼行事便是。”

    “顶多我那些主意,你斟酌着用,行了吧?”

    这话听着是退让,却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抚,透着他骨子里的不以为然。

    马周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又看看李义府那看似爽朗实则固执的脸,只觉得心头那股浊气更重了。

    他知道,李义府根本没听进去。

    他端起碗,和李义府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叮”。

    “喝酒。”

    马周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平日里醇香回甘的玉露烧,此刻滑过喉咙,只剩下浓烈的辛辣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窗外的市井喧嚣似乎也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李义府也喝了一大口,脸上却没什么享受的表情了。

    就在这沉闷得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店门口那挂着的,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厚布帘子,“唰啦”一声被掀开了。

    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两步远,跟着两个同样装束不起眼,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精悍汉子。

    一进来就看似随意地站在门侧,目光却已将这小店瞬间扫了个通透。

    来人正是李承乾!

    他额角还有微微汗意,显然来得匆忙。

    目光扫过角落僵持的两人,李承乾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他没理会门口伙计的招呼,径直走了过来。

    “这味儿够正的!”

    李承乾抽了抽鼻子,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条长凳,就挤进了马周和李义府之间那张小桌的空位。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全然不顾太子仪态。

    “隔着半条街就闻见你们这玉露烧的香气了,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李义府面前,那瓶还剩小半的“玉露烧”,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随即满足地哈了口气。

    “痛快!还是这玩意儿解乏!”

    马周和李义府这才像是被惊醒。

    两人同时站起身,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和惊讶,随即是些微的放松。

    毕竟私下里,他们与这位太子殿下,确实算得上朋友,尤其是在柳叶那个圈子里的交情。

    “殿下。”

    马周微微躬身拱手,声音低沉。

    “太子爷!”

    李义府则反应更快,脸上瞬间堆起了他那标志性的,略显夸张的笑容,也拱了拱手,语气热络。

    李承乾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顺手拿起桌上一个没用过的粗陶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酒。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虚的。”

    “看二位这架势,是吵吵上了?”

    李义府立刻找到了倾诉对象。

    “你来得正好,快给评评理!”

    他指着马周。

    “我跟宾王兄正为对付崔家的方略争执不下呢。”

    “我这法子,快刀斩乱麻,分化清河博陵,再断贷点火,让崔家自己人咬自己人,保管让他们灰飞烟灭!”

    “可宾王兄偏偏瞻前顾后,说什么手段太毒,怕坏了名声根基!”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顾得上那点虚名吗?东家那八千万贯可天天在烧着利息呢!”

    马周眉头皱得更紧,端起自己那碗冰冷的酒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义府的谋划,固然迅猛高效,但手段酷烈,视中小商贩如草芥,以断贷逼其破产,再破事他们去冲击崔氏。”

    “这并不是寻常的行商之道,近乎驱民为壑。”

    “竹叶轩立足,靠的是信誉与长久经营之道,不是阴狠权谋。”

    “根基不稳,即便立足于河东,亦难长久。”

    李义府立刻反驳道:“宾王兄,你这帽子扣得太大!”

    “成大事不拘小节,崔家不倒,才是河东万千小民的祸根!”

    “我们这叫替天行道,刮骨疗毒。”

    “暂时的阵痛算什么,等崔家倒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本钱去修补名声,去施恩惠!”

    “那时候谁敢说我们半个不字?”

    “结果才是王道,名声这东西,是赢家才有资格粉饰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又浓了起来,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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