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另一重压力浮现——汪家。
“任务……失败了,与汪家的合作……”
苏七度心头一沉。
没能按约定彻底除掉德钦王,汪羽那边定然不满。
之前许诺的种种支持与庞大利益,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但他随即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不过……那又如何?”
萧天策经此一役,实力大损,短期内已不足为惧,但其存在本身,对汪家而言,依然是一个必须拔除的隐患。
放眼整个掸北,甚至是整个掸国,有能力、有动机、且熟悉本地情况去继续对付德钦王及其残余势力的,除了他苏七度,还能有谁?
“无非是讨价还价罢了。”
苏七度咬牙想道,
“原先谈妥的四成利,现在或许只能拿三成,甚至更少……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而且,经此一役,我在汪家眼中的价值,恐怕反而更高了,毕竟,一个能逼得德钦王燃烧本源逃命的盟友,岂是易与之辈?”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慌乱与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下方因维持阵法而元气大伤的部下,又望了望萧天策遁走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
“清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他声音沙哑地对手下将领下令,语气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此地不宜久留,迅速撤离。”
说完,他缓缓抬头,望向薛楠等人所在的山坡方向,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坡上,众人被这目光扫过,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孙昊阳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
“我擦……那家伙盯着咱们看呢!眼神怪瘆人的,该不会是想把咱们也一块收拾了吧?毕竟咱们可都看见了……”
段有财闻言,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哭丧着脸:
“早、早知道这么危险,就不该来看这热闹的……这下好了,别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就连素来沉稳的苏澜,此刻秀眉也微微蹙起,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她深知,己方虽然顺利与薛楠的援军汇合,但面对麾下有数千精锐的苏七度,根本不够看,若对方真起了灭口之心,他们这些人恐怕顷刻间便要覆灭。
薛楠同样面色凝重,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虽然事前得到慕容嫣的保证,说有次神级强者在暗中护持,但那位神秘强者始终未曾真正现身。
此刻被苏七度这饱含深意的一眼扫过,饶是他久经沙场,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
在场所有人中,最淡定的莫过于慕容嫣。
她甚至迎着苏七度的目光,嘴角还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人耳中:
“放心,他不敢。”
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从容:
“刚经历一场恶战,损兵折将,底牌暴露,还让最大的目标跑了。他现在最想的,是尽快脱离这是非之地,舔舐伤口,应付后续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山谷中的苏七度在深深看了山坡方向最后一眼后,便果断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麾下的军队训练有素,很快便清理了关键的痕迹,抬着伤亡者,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沿着预定的路线迅速撤离。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山谷中,除了满目疮痍的战斗痕迹和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便只剩下萧索的风声。
苏七度的人马,消失得干干净净。
山坡上,目睹这一切,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段有财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
“呼……走了走了,吓死小爷了。”
孙昊阳也放松下来,咂嘴回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苏澜与薛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而后,薛楠对着众人沉声道,
“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也需尽快离开。”
……
另一边,重伤的萧天策,正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与丹田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在山林间跌跌撞撞地飞遁。
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憋屈,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
“苏七度!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以为终于摆脱追兵、暂时安全之际——
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致命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快速袭来!
萧天策浑身汗毛倒竖,近乎本能地强行扭转身形。
只见一道紫色的流光,如同穿越空间般,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已然近在咫尺!
那熟悉的古朴剑身,那令人心悸的雷霆纹路……
正是那柄先前两次惊退他、属于某位神秘次神级强者的长剑!
“又是它?!”
萧天策心头剧震,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这老东西到底意欲何为?!他不是只保护那妖女吗?本王明明只是与苏七度厮杀,从头到尾都未曾靠近过那妖女,为何……为何这柄该死的剑又找上了自己?”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无暇细想其中的缘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行榨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甚至不顾加重伤势,再度引动本源之力,在身前仓促布下了一道赤金色的光盾。
光盾之上雄狮虚影咆哮,虽远不及全盛时期,但也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防御。
“前两次这剑都只是逼退,并未下死手……此次或许也只是警告或阻拦?最多……再将我重伤一番……”
萧天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毕竟对方若真想杀他,前两次早就动手了。
然而,就在那柄古朴长剑的剑尖,轻轻触碰到赤金光盾的刹那——
萧天策脸上那混杂着惊怒与侥幸的表情,瞬间凝固!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仿佛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倾尽全力布下的光盾,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尖之前,竟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悄然破碎!
不是被蛮力击破,而是仿佛构成光盾的灵力法则本身,在触及剑尖的瞬间,就被某种更高层次、更本质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
紧接着,那柄长剑,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闪避、甚至无法升起反抗念头的绝对姿态,穿透了破碎的光盾,穿透了他仓促间再度凝聚的护体灵光,穿透了他传奇级别的强横肉身防御……
轻轻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肆虐。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凉触感。
萧天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
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第三次,根本不是警告或阻拦……
而是,收割。
这个念头,成为了他意识中最后的闪光。
下一刻,他所有的感知、思维、生机,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瞬间归于永恒的黑暗与虚无。
那具曾经叱咤风云、贵为亲王、达到传奇中期的躯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神采,朝着下方苍茫的山林直直坠落。
至死,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而那柄完成了使命的古朴长剑,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确认了什么,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山林间的风,依旧吹过,很快便会抹去一切痕迹。
一位传奇级强者的陨落,在这广袤的天地间,竟显得如此寂静而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