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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0章 京都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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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希安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青州军镇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不动。”

    话音落下,书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天色彻底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张希安转头。

    上下抱着剑,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院子里飘的雪。

    “将军,”上下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京都那边,打起来了。”

    张希安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

    “秦王,泰王。”上下说,语速不快,“今天清晨,两边的兵马在朱雀大街上撞上了。现在整个京都,全是喊杀声。”

    张希安快步走到门口,盯着上下。

    “你怎么知道?”

    上下看了他一眼。

    “国师告诉我的。”他说,“京都观星楼,能看到。”

    张希安喉咙发干。

    “打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上下摇头,“只看到血光冲天,煞气很重。国师说,这是兄弟相残,死的人不会少。”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张希安叫住他,“国师还说了什么?”

    上下停下脚步,没回头。

    “没了。”

    他走了。

    张希安站在门口,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向京都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能听到喊杀声。

    能闻到血腥味。

    京都,朱雀大街。

    天刚蒙蒙亮,街道两边的店铺都还关着门。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冷光。

    街东头,黑压压一片人马。

    全是玄甲,旗帜上绣着一个“秦”字。最前面一人骑在马上,三十出头,脸方口阔,眼神凶狠。正是秦王。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尖指着街对面。

    “老二!”秦王吼了一嗓子,“给老子滚出来!”

    街西头,同样黑压压一片。

    甲胄是暗红色的,旗帜上绣着“泰”字。泰王宋璋骑着一匹白马,从队列里缓缓走出来。他比秦王小两岁,长得斯文些,但眼神同样狠。

    “大哥,”泰王冷笑,“这么早,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请弟弟我吃早饭?”

    “少他妈废话!”秦王啐了一口,“父皇驾崩,遗诏未立。你昨天晚上带兵围了乾清宫,想干什么?想抢玉玺?”

    泰王脸色一沉。

    “大哥这话说的。我带兵是护卫宫禁,防止宵小作乱。倒是你,一大早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朱雀大街上,是想造反?”

    “放屁!”秦王刀一挥,“老子是奉母后懿旨,入宫护驾!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两人对视。

    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两边的士兵都握着兵器,手指攥得发白。空气里一股子火药味,一点就炸。

    泰王忽然笑了。

    “大哥,”他说,“咱们别兜圈子了。父皇去了,这皇位,总要有人坐。你说你奉母后懿旨,我说我奉父皇遗命。谁真谁假,争到天亮也争不出个结果。”

    他顿了顿。

    “不如这样。咱们打一场。谁赢了,谁进乾清宫。谁输了……”

    泰王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王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

    “行啊。”秦王说,“老二,你从小就跟老子争。争玩具,争宠爱,现在争皇位。行,今天咱们就争个明白。”

    他举起刀。

    “杀!”

    一个字,像砸进油锅里的火星。

    轰——

    两边的人马同时动了。

    玄甲和红甲撞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炸开,瞬间盖过了一切。惨叫声,怒吼声,马蹄践踏声,混成一片。

    秦王一马当先,长刀抡圆了劈下去,直接砍翻一个泰王的亲兵。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给老子冲!”秦王吼,“冲过去!宰了宋璋!”

    泰王没退。

    他抽出剑,指向秦王。

    “弓箭手!”泰王喊,“放箭!”

    街道两边的屋顶上,突然冒出几十个弓手。箭矢如雨,朝着秦王的队伍泼过去。

    噗噗噗——

    人仰马翻。

    秦王红了眼。

    “老二!你他妈玩阴的!”

    “兵不厌诈!”泰王冷笑,“大哥,教你个道理,当皇帝,不能太老实!”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

    朱雀大街成了绞肉场。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石板缝流,汇成一条条小溪。两边的铺子被撞烂了,门窗碎了,招牌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秦王和泰王都下了马,亲自提刀砍杀。

    秦王一刀砍断一个红甲士兵的脖子,转头看见泰王就在十几步外,正被两个玄甲士兵缠住。

    “老二!”秦王冲过去,“受死!”

    泰王听见声音,猛地回头,一剑刺穿一个玄甲士兵的胸口,拔出来,迎上秦王的刀。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脸对脸,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血丝。

    “大哥,”泰王咬牙,“你赢不了。”

    “放你娘的屁!”秦王手腕发力,把泰王的剑压下去,“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两人角力。

    周围的士兵还在厮杀,但没人敢靠近这两个皇子。他们像两头红了眼的野兽,在尸山血海里拼命。

    打到下午。

    两边的人马都少了一半。

    秦王肩膀中了一箭,泰王大腿被划了一刀。两人都喘着粗气,动作慢了,但眼神更狠。

    “还打吗?”泰王喘着问。

    “打!”秦王啐出一口血沫,“打到你死!”

    打到傍晚。

    太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血色。还能站着的人,不到最开始的三成。所有人都杀麻木了,机械地挥刀,砍杀,倒下。

    秦王和泰王背靠背,被各自剩下的亲兵护在中间。

    两人都力竭了。

    秦王刀拄着地,才能站稳。泰王剑垂着,手抖得厉害。

    “大哥……”泰王声音哑了,“咱们……两败俱伤。”

    秦王没说话。

    他看着满街的尸体,看着那些跟着他多年的亲兵,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突然有点恍惚。

    争皇位。

    争到最后,就是这样?

    “殿下!”一个亲兵突然喊,“西边!西边又来人了!”

    秦王和泰王同时转头。

    街西头,又出现一支兵马。

    甲胄是明黄色的,旗帜上绣着“豫”字。人数不多,但队列整齐,步伐统一。最前面一人骑在马上,穿着金甲,披着红袍,正是豫王宋珏。

    豫王慢慢走到战场边缘,停下。

    他看了看满街的尸体,又看了看秦王和泰王。

    然后,他笑了。

    “大侄子,”豫王声音清朗,“打累了吧?”

    秦王脸色一变。

    “皇叔?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豫王接过话头,“我来给两位大侄子收尸啊。”

    他抬手。

    “京畿卫戍军,听令。”

    身后那支明黄色的队伍齐刷刷举起兵器。

    “拿下反贼秦王、泰王!”豫王声音陡然转厉,“其余人等,放下兵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明黄色的潮水涌进战场。

    秦王和泰王剩下的人马,早就筋疲力尽,哪里挡得住养精蓄锐的京畿卫戍军?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就结束了。

    秦王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沾血的石板。

    泰王被反剪双手,跪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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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下马,走到两人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秦王。

    “侄儿,”豫王说,“你说你,争什么争?皇兄明明留了遗诏,让我继位,你俩非要闹这一出。现在好了,成了反贼。”

    秦王猛地抬头。

    “放屁!父皇根本没留遗诏!你伪造!”

    豫王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感天命不久,特立皇弟豫王,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秦王、泰王,心怀叵测,着即削去王爵,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豫王念完,把黄绢在秦王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侄儿。”

    秦王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泰王在一旁嘶吼:“妈的!你伪造遗诏!你不得好死!”

    豫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带下去。”他说,“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士兵把秦王和泰王拖走了。

    豫王转身,看向满街的士兵。

    “今日之事,乃秦王、泰王谋逆,本王奉先帝遗诏,平定叛乱,肃清朝纲!”豫王声音传遍整条街,“从即日起,本王即皇帝位!凡我大梁子民,当遵诏令,共保社稷!”

    他顿了顿。

    “叛乱已平,各军归营!京畿戒严,三日内,不得擅动!”

    “遵旨!”

    明黄色的队伍齐声应和。

    豫王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雪又开始下了。

    落在血泊里,很快融化。

    三天后。

    青州府邸,书房。

    张希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公文。

    公文是今天早上到的,八百里加急,盖着新帝的玉玺。送信的信使累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把公文交给张希安后,就直接昏过去了。

    张希安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公文内容很简单。

    新帝宋珏,命令青州镇南将军张希安,即刻率青州军六万,入京“护驾”。公文里说,京都有逆党余孽未清,需边军精锐入京震慑,以固皇权。

    张希安把公文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还在下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王康站在院子里,正指挥亲兵扫雪。杨二虎从外面进来,披着一身雪,快步走向书房。

    张希安看着他们。

    脑子里闪过两份命令。

    一份是成王的密令:率军入京,清君侧。

    一份是眼前这份新帝的诏书:率军入京,护驾。

    两份命令,内容差不多。

    但下命令的人,不一样了。

    成王现在在哪?是死了,还是被抓了?豫王……不,现在是新帝了,新帝知不知道成王给他下过密令?如果知道,这份诏书,是试探,还是真的要他用?

    张希安手指敲着窗棂。

    叩,叩,叩。

    节奏很慢。

    门被敲响。

    “将军。”是杨二虎的声音。

    “进来。”

    杨二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脸色不太好看。

    “将军,”杨二虎压低声音,“京都那边有消息了。咱们派去的人,回来了一个。”

    张希安转身。

    “说。”

    “秦王和泰王,死了。”杨二虎说,“死在牢里,说是畏罪自杀。但咱们的人打听出来,是……是被勒死的。”

    张希安心头一凛。

    “成王呢?”

    “成王殿下……”杨二虎犹豫了一下,“被软禁在宗人府了。新帝说他‘管教下属不严’,罚他闭门思过。兵权全收了,府邸外面全是京畿卫戍军的人。”

    张希安沉默。

    “还有,”杨二虎继续说,“新帝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就是给咱们青州军的。让咱们放弃固守边疆,大军开拔。这事,整个京都都知道了。”

    张希安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份诏书。

    “王康那边怎么说?”他问。

    “王校尉让我问您,”杨二虎说,“这军……是开拔,还是不开拔?”

    张希安没马上回答。

    他想起鲁一林的卦。

    大凶。

    刀兵,背信,困局。

    他想起国师的话。

    以不动应万动。

    他想起成王那张脸,想起新帝那份诏书。

    两份命令,像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往南走,是死路。

    不动,也是死路。

    张希安伸手,拿起诏书。

    他盯着上面那个鲜红的玉玺印。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告诉王康,”张希安说,“整军。”

    杨二虎一愣。

    “将军,真要……”

    “整军。”张希安重复,“做出要开拔的样子。粮草,兵器,路线,全都准备好。动静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州军要奉旨入京了。”

    杨二虎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将军,您是要……”

    “拖。”张希安说,“新帝的诏书,不能不接。但青州军六万人,开拔不是小事。粮草要筹备,路线要勘察,天气要考量……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把诏书放回桌上。

    “能拖多久,拖多久。”

    杨二虎眼睛亮了。

    “明白!我这就去告诉王校尉!”

    他转身要走。

    “等等。”张希安叫住他。

    杨二虎回头。

    “派人去一趟门房,”张希安说,“告诉鲁伯,酒我过两天给他送去。再问他一句……”

    张希安顿了顿。

    “问他,卦象要是变了,该怎么看。”

    杨二虎点头,快步走了。

    门关上。

    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重新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

    远处军营的方向,隐约传来号角声。王康开始整军了。

    动静会传出去。

    会传到京都。

    传到新帝耳朵里。

    张希安不知道新帝会怎么想。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真正站在了刀尖上。

    往前一步,是深渊。

    退后一步,是悬崖。

    他只能站在这里。

    不动。

    等。

    等一个变数。

    或者,等一把落下来的刀。

    院子里,上下抱着剑,站在屋檐下。雪花落在他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抬头,看着京都的方向。

    眼神很深。

    像一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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