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之人终是被拖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那个搅动风云、引发无数事端的皇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他刚刚踏入的权力旋涡中心,结束了他的粉墨登场。
老皇帝听到那声惨叫,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终究没有再睁开眼。
不去看,或许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皇城巍峨的飞檐上时,整个国都,不,是整个大唐的天,已然变了。
钟鼓齐鸣,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地,向天下宣告:老皇帝因年老病重,且深感治国不力,有负苍生,特下罪己诏,并禅位于丞相王允。
奸佞薛平贵已伏诛。即日起,改元“永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以安民心。
一切快得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急雨,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大唐就换了一个新的主人。
而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煜。
这个新的国号,其实也带着王银钏一点点的小私心。
煜和玉同音,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一直想改名叫做王玉钏。
鼓起勇气跟爹娘说了,结果惨遭驳回,一直记到了现在。
朝廷有了大变化,但是社会运转貌似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一切的过渡貌似就是如此的自然,甚至没有产生较大的动乱。
多数官员在短暂的震惊与彷徨后,选择了顺从。
少数死忠或利益受损者,也在宫尚角迅速而冷酷的清洗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民间则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惊人的支持,
甚至于在街市坊巷对于这变化,还算是喜闻乐见。
赋税的减免如同及时雨,安抚了惶惶的人心。
这才是最直接惠及于百姓大众的东西,要是说当权者是谁,只要不是自家亲戚,那都是虚的。
经过昨夜那场决定乾坤的变故,无人能有真正的睡意。
新帝王允在临时腾出的宫殿内,对着满案亟待处理的文书,心绪如潮,恍如梦中。
王银钏虽也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清醒之中,眼眸亮得灼人,不见丝毫疲惫。
手里面捏着诏书,步履生风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马上就跟王允说了,“爹,快点下旨让我当皇太女。”
这么着急,也实在是让王允一愣。
在前朝,的的确确出现了一位经天纬地的则天大帝,承前启后缔造盛世。
奈何子孙不顶用,失了脑干一般,良好的开局都不顶用,偌大的江山被捣地七零八落。
写了!
有什么不能写的。
在宫变从开始到尘埃落地,出钱出力出人的都有王银钏的份,若不让她当这个皇太女,那还能有谁有这个资格。
难不成等着族中眼红,送来莫名其妙的后辈?
别招笑了。
几乎是被推着,一份崭新圣旨就此出炉,这还是在大煜朝第一道圣旨。
正式册封皇帝嫡长女王银钏为“皇太女”,明确其储君地位,赞襄国政,以固国本。
王银钏拿着圣旨,指间拂过锦细腻的纹理。
展开来看,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骈文和对她的褒美之词,最后落在“皇太女”三个字上。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最后扬起成了一个开怀的大笑。
这本来就该是她的战利品。
若不是担心自己承担不起一个国家的责任,指不准王银钏要求的禅位诏书上面的名字是谁呢。
呵呵,或许是说得多了,但是谁还没有点野心了呢。
真是理所当然,看着诏书这上面的字,王银钏心中颇为满意。
看完了之后,合上圣旨递给了身旁的宫尚角,这是共享荣耀。
然而,正如王允所担忧的,册立皇太女的旨意一经在次日的小朝会上公布,便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远比改朝换代更为汹涌的反对声浪。
尽管经历了清洗,朝堂上仍有许多深受儒家正统思想浸染的官员。
改朝换代,尚可解释为天命所归、禅让有德。
但立女子为储君,这简直是对他们毕生信奉的伦常纲纪、宗法礼制的根本挑战!
哪怕有前朝武周旧事,但那也被许多士大夫视为牝鸡司晨的悖逆之举,是国运中的一道阴影,岂可效仿?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率先出列,浑身颤抖,仿佛要夺走的是他打下的江山。
“自古以来,储君之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长幼有序,男女有别!此乃天地纲常,祖宗成法!”
“册立皇太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开此先例,必致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陛下!”
“臣附议!” 另一位中年御史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开团秒跟,胯下不到二两肉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底气。
“储君乃国本,当择贤明宗室子弟立之,以安天下之心。
公主殿下虽于国有功,然以女子之身入主东宫,恐非江山之福,亦非公主殿下之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良!
“陛下三思!此例一开,后世仿效,嫡庶之争未平,又添男女之辩,国无宁日矣!”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言辞激烈,引经据典,仿佛王银钏成为皇太女,下一刻就要天塌地陷,国祚断绝。
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像是谁说的更大声,谁就是这个新朝的有功之臣,可以位列凌烟阁名垂青史。
可别闹了,在场狂喷口水的有一个算一个,连凌烟阁的门槛都摸不着,光是想的美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立在御阶之侧、身着皇太女礼制服饰的王银钏,缓缓抬起了手。
只有宫变当晚的少数人注意到,并且保持了沉默。
他们可是血夜的见证者,谁能惹谁不能惹,这可要心里有数啊。
当晚在场的谁没看到,薛平贵想要动用武力挣脱侍卫束缚的时候,是王银钏一掌出击,隔空就把人给打的吐血。
想起陈年往事,原来一向娇纵的相府二小姐,在早年间也是混过江湖的,想来的确是学到了不少的本事。
目光又移到了宫尚角的身上,怪不得可以把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宫二先生赘到自己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