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肆！”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银钏，话都说不连贯。

    

    “乱臣贼子！你们王家世受皇恩，竟敢……竟敢逼宫谋逆！朕……朕绝不……”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陛下，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是实话。

    

    王银钏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薛平贵，“还有你也是。”

    

    很难得，有一个人被她记这么久。

    

    “至于此獠，其罪罄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

    

    “陛下若此刻下诏，昭告天下，言明受其蒙蔽，如今迷途知返，诛奸佞而禅贤能，尚可保全最后一丝体面，史书工笔，或可留一分情面。”

    

    “若执意不肯……”

    

    她没说完，但冰冷的眼神和宫尚角手中微微出鞘、寒光凛冽的佩剑，已说明了一切。

    

    殿内死一般寂静。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老皇帝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剑，看着曾经倚重的臣子们或沉默或回避的目光。

    

    再看看着瑟缩在一旁、烂泥般的好大儿，着实是不成气候。

    

    又看看眼前这对杀伐决断、可在从前，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王银钏………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老皇帝风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感慨临了，却落得这般众叛亲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

    

    他现在有的是什么，是孱弱的精神，年迈的身体。

    

    而对面站着的，想要将他从这无上的高位之中拉入无间地狱的人，年富力强的让人心生忮忌。

    

    很难去控制自己的眼神，满目忌恨，仿佛是要凝为实质。

    

    可这并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伤害，尤其是在现在这时候。

    

    反倒像是添了些助兴的意味，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王银钏反倒是更激动了。

    

    心里很是有一种逗老鼠的感觉，既定的结局就放在哪里，但是就看着对方在垂死挣扎。

    

    “陛下，请吧。”王银钏一伸手，马上就有人将准备好的空白诏书和笔墨准备好，呈递到了众人的面前。

    

    这一幕不可谓是不讽刺，底下人都已经叛变，这让老皇帝更是心生苍凉。

    

    “呵……呵呵……哈哈哈哈……” 老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笑着笑着，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毕竟身子骨不算好，现在都是在强撑着，一刺激可不是承受不住。

    

    良久，他喘息着，颓然地瘫倒在龙床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躯壳。

    

    要是这里有真的会心疼他的人，没准还会觉得揪心。

    

    很可惜，在场众人顶多是保持中立。

    

    “拟诏吧……” 他闭着眼，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灰败。

    

    片刻后，两份诏书在刀兵见证下匆匆拟就。

    

    一份是罪己诏，陈述自己受奸佞薛平贵蒙蔽，致令朝纲紊乱、民怨沸腾，深感惭愧。

    

    另一份是禅位诏，言及自己年老病重，不堪重负，为天下苍生计，特将帝位禅让于德高望重、匡扶社稷有功的丞相王允，望其能安抚百姓，重振朝纲。

    

    这诏书写下来，明白里面是什么意思的，都是觉得招笑。

    

    从古至今，有那个皇帝愿意在活得好好的时候，还禅位的这一套，就算是亲儿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在停笔的最后一刻，有人哭有人笑，不大的空间内，展现出阿德是人间百态。

    

    玉玺重重盖下，印泥鲜红如血。

    

    几乎就在玉玺落印的同一时间，宫尚角微微抬手。

    

    两名甲士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瘫软在地的薛平贵拖了出去。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薛平贵又像是觉得自己是有着什么依仗，马上就挣扎了起来。

    

    “等等，你们不能动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说的确切无比的薛平贵。

    

    “我是西凉王，若是我在大唐出了任何事情，你们都要做好承担西凉怒火的准备！”

    

    原来是薛平贵习惯了十几年的身份。

    

    从一介逃兵成为写作赘婿，读作西凉王的贵族，薛平贵可舍不得自己真的就这么没了。

    

    若是早知道有今日，那他根本就不会同意老皇帝要见他的要求，就应该好好的待在自己的西凉王庭之中，死也不会迈出一步。

    

    扯着嗓子大声的喊叫，试图引起在场众人的忌惮。

    

    换做是前面半年，这句话或许还有些作用。

    

    但是现在……或许是薛平贵过了太久的富贵日子，在大唐的消息源也的确是不算是灵通，耳目俱掩。

    

    在千里之外的西凉王庭，早就改旗易帜，王位的主人早就换了一个。

    

    是的，正是对于皇位虎视眈眈的凌霄。

    

    除了实现夺取江山这一成就之外，凌霄还算是记得自己的本心，留下了代战，并且将人收入了自己的后宫。

    

    丽娜为王后，代战作为贵妃。

    

    某种程度上，已经走上了前面三十余年来的人生巅峰。

    

    “别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西凉王。”

    

    王银钏秉持着某种的善良，还是好心的戳破了薛平贵的美好幻想，“现在的西凉王是凌霄，若是他愿意为你出兵的话，那算你厉害呢。”

    

    算你厉害是一个多么高的赞誉。

    

    不过事实也是很明显，薛平贵得不到这一声称赞了。

    

    薛平贵怎么会想不到，自己现在到底是陷入了怎样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的局面。

    

    面色顿时灰败下来，眼神也是显出怔愣，明显是没想到，外面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身体忍不住的在震颤，幸好左右两边的胳膊都有侍卫钳制，好歹没让人彻底匍匐在地。

    

    “不……”他已经无力再去辩驳什么，口中喃喃也只不过是求生欲在努力发挥作用。

    

    “带下去。”王银钏一挥手，让侍卫把薛平贵带走。

    

    无人拒绝反抗，就在这一片的沉默之中，布帛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