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城内绕了一大圈,发现天色不早后才回到客栈内,随便吃过一餐后就回房休息片刻。
二十四站在窗户边,从这里刚好能看见后院马棚里的阿尔泰,它刚刚吃过属于它的晚饭,那个马夫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正在给阿尔泰喂养水果,阿尔泰吃得很高兴,不停踏着前蹄吃着。
杨天宇套衣服时从窗户边路过,随意朝外看了一眼说道:“阿尔泰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在星落森林那里天天吃。之后我们离开前买点果子给它带上。”
作为阿尔泰的主人,二十四连忙拒绝:“不劳主子你多费心,阿尔泰的饮食起居我来照顾就好。”
杨天宇翻找行囊时说道:“上边给我们的钱财就是用来花费的,我想给阿尔泰买它喜欢吃的东西,何错之有?”
二十四连忙否认:“无错无错。”
对二十四来说,杨天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
杨天宇轻轻叹气,将行囊里“女巫”之前给她们的金币拿出,揣到荷包里:“午夜去找那家伙时正好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在西方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二十四点点头。
杨天宇翻身跳至床上,悠然说道:“距离午夜还有些时辰,先休息片刻,养精蓄锐。”
二十四站在床边说道:“主子你休息,我守着你。”
杨天宇侧头瞧着二十四。
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
那么明艳,那么美好。
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好似要将她这个人的灵魂瞧个究竟,二十四自愧定力不足,转转眼睛看向其他地方去了。
杨天宇拍拍身侧:“二十四!睡!”
二十四拒绝:“我得守着主子你的平安。你我都睡了,遇到敌袭就糟了。”
“你不信我?”
“我信。”
“那就睡!”杨天宇往内侧缩了缩,“真真遇到敌袭,谁护谁还说不定。”
二十四抿嘴,就要转过身去。
此时二十四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力将她拉至床榻之上,她本可以凭着蛮力挣脱,但二十四没有这么做,就顺势被迫躺了上去。
“作为你的‘主子’,我说话还是能管点用吧。”
杨天宇向来不喜于色的声音里竟然夹杂着几分笑意,她是真的很开心了。
二十四微笑。
“好吧,主子,你说了算。”
二十四想,只要是远离了杨家那个吃人的地方,杨天宇就越来越像她自己了,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她从小到大都被压抑的天性。
真好啊。
杨天宇当真和她自己说的那样,小憩片刻,在丑时前准时醒来,神采奕奕地穿戴好所有装备。
杨天宇掀开一点门缝,听着门外除了看门的伙计的呼噜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悄悄掩上门,转头对二十四说:“从窗户出去,翻墙走。免得招惹是非。”
“明白。”
杨天宇没有拿她的长枪,赤手空拳的从窗户跃至上方的屋顶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二十四紧跟其后,只是二十四的体型实在太大,还是发出了点点声响,但对常人来说就是猫儿踩在屋顶上的声音。
杨天宇带着二十四从客栈屋顶一路跃至后院墙后,稍稍辨别后院门的位置后就朝东边走去。
白天伙计说“待卧居”在东大街。
街上冷冷清清的,太殷这边实行宵禁,除了巡逻的人和更夫,没有人会在半夜随意在大街上闲逛——夜晚是解决爱恨情仇最好的时刻,不会有任何人看见——除了时不时会有远处的狗吠和瓦片碎裂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待卧居……这是什么店家。”杨天宇喃喃。
二十四根据“待卧”二字猜测:“莫非明面上是专售床榻的店家,暗里是互通情报的场所。”
杨天宇点点头:“黑绍和这个店家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和那个掌柜的小少爷有什么关系?”
这个二十四就不知道了。
一切答案唯有当面交流才能知晓。
等两侧道路变宽后,她们终于踏上东大街的路面,所有的店门都紧闭着,唯独远处的一处店面还点着灯,杨天宇还看见一个大体型的家伙提着灯笼,那双锐利的蛇眼冒着绿光,老远就盯着她俩。
不必多说,那个店面就是“待卧居”。
发现大首就在门外等着她们后,二十四便提高警惕,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之上,要是有一点不对她都能将雁翎刀抽出。
杨天宇大方走到大首面前,这才看出大首虽是西方龙兽人,但却身着一身东方制式的粗布短打。看上去怪怪的。
“跟我来。”
大首没有废话,直接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他没有说西方话,是非常标准的没有口音的东方话,这让两人感到意外。
杨天宇与二十四交换一个眼神,杨天宇微微点头,背着手跟着大首走了进去,紧随其后的就是二十四。
进入店门后杨天宇感觉温度都下降不少,像是这家店里自带的寒气,着实有些诡异,但杨天宇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和杀气,就没有把这寒气放在心上。
店里放着不少书架和书籍,看来她和二十四都猜错了,“待卧居”或许是一家书店。
大首带着他们在店里绕了一段路,最后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地下室入口,大首顺着楼梯自然而然就走了下去。
“主子……”
二十四上前一步,询问杨天宇是否要继续跟上去。
因为地下空间是密闭的,极易被有心之人围困,哪怕是实力强大的她们也有可能被地形利用。
杨天宇深吸一口气。
“跟上便是。”
杨天宇抬腿也下楼,二十四看见她袖口处不断翻动,看来是把偷袭用的小石子翻了出来,她也预防着敌袭。
二十四微微将雁翎刀抽出半分,也跟了上去。
来到地下,温度再次下降不少,如同冰窖似的,二十四怕身材瘦小的杨天宇冻着,就把外套脱下披在了杨天宇身上。
杨天宇没有拒绝,因为对她来说二十四的衣服更加宽大,能够更方便地掩饰她的动作,这样她要把石子投掷出去就不怕黑绍和大首看见。
大首领着她们走了长长一截路,到了尽头拐弯终于抵达一处房间。
这个地下房间里全是书,比店里的书更多,只是这里的书丢的到处都是,杨天宇觉得这里和乐伊思歌德在自己地下室研究魔法一样。
这里烛火摇曳,却异常寒冷,且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黑绍坐在长桌一端翻阅着手上书籍,他的面前堆放着很多翻开的书籍。
“黑绍,人我带来了。”
黑绍点头,起身走到另一边明显是用来待客的小桌子旁,桌上摆放着早就准备好的茶点,他先坐下去,才抬手邀请杨天宇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杨天宇坐下。
她发现那股寒气就是从黑绍身上冒出来的。
大首站在黑绍一侧,将灯笼里的烛火熄灭;二十四站在杨天宇一侧,一直注意着双方的对话情况。
“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黑绍用白天就说过的东方话和杨天宇交流,但他的东方话带着些许口音,某些字眼上的发音让杨天宇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和你结盟,一起寻找问道宗的下落。”
黑绍给杨天宇倒了杯茶水,茶水是热的,杨天宇将茶杯拿在手里有些顾忌,黑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缓缓喝下。
杨天宇问:“白日偶遇时我就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了你,你们寻找问道宗的目的又是什么。”
黑绍放下茶杯:“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待卧居里的寒气全是由我发散出来的吧。”
杨天宇点头。
“我是龙与人类之子,体内有一半龙的血脉。”黑绍抬眼,“因此白日我什么都没做就让那些人晕厥了过去。”
杨天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重归平常:“是西方的龙?”
黑绍摇头:“东方龙。父亲在世时有个别称更为人熟知。”
“什么名号。”
“‘苍天’。”
“‘苍天’……”
杨天宇听说过,在盛国乃至整个说东方话的文化圈内,神话中与造物主“天道”一同创世的东方龙,其名号就是“苍天”。只要是东方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苍天”的名号。
黑绍的父亲是“苍天”,那他为人从不弯弯绕绕就说得过去了,也难怪黑绍面貌生的如此正气。
杨天宇相信背负“苍天之子”身份的黑绍不屑于给自己下毒,于是她慢悠悠喝下了茶水。
“往日在西方替魔王大人做事时,我身上还未出现这种情况,儿时还在东方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我的身体也没有这种异常。回到东方后,每每太阳落山之后,我的身体都会散发这种寒气,我想或许与我体内的血脉有关。”
“为何如此笃定?”
“‘苍天’已逝,有人设计谋害了他,我重返故居就是为了替我的父亲还有早逝的母亲复仇。那群家伙将父亲的身体蚕食殆尽,白日里那家伙就分得我父亲的一枚龙鳞,我只是将他身上属于我父亲的东西回收罢了。”
杨天宇没有对“苍天”的离世感到震惊,她已经猜出黑绍的目的:“所以你寻找问道宗,就是为了找寻你父亲遗体最重要的一部分?”
黑绍点头。
烛火摇曳,黑绍身上的寒气释放得愈发蓬勃,面上却什么表情都不显。
杨天宇猜测黑绍身上的寒气就是他无法抑制的情感外溢,就和小狗的尾巴一样。
杨天宇的手指轻点额头,正在思考。
“先前在斯托姆瑞奇一行我就见识过你的身手,虽你从未与魔王大人交手过,但我想你的实力一定凌驾于她之上。对付问道宗,我需要你的帮助。”黑绍为了拉拢杨天宇,他抛出了更多情报彰显诚意,“问道宗拿走的是父亲其中一枚眼睛,其中蕴含天道的些微力量,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无法预测他们会用这力量做出什么事情。”
杨天宇突然说道:“你认为问道宗会使用令尊的力量做出格的事?”
“当年就是他们带头宗门之一追杀我的母亲,围剿我的父亲,百年前他们就开始觊觎龙的力量,人类本性难移,他们绝不会改变追求强大力量的劣根性。”
杨天宇狠狠吸进一口冷空气。
当年她还是将军时从未与问道宗的任何人交过手,因此并不知道这个宗门的实力几何。况且“盘古”是他们宗门的人形兵器,若要潜入宗门杀害“盘古”,必定会与整个宗门为敌,而她和二十四就算实力再怎么强大,也只有两个人。
杨天宇侧头看向黑绍,又看看大首。
如果加上一个继承“苍天”血脉的人类,和一个蛮力极大的西方龙兽人,或许在某些方面行事也方便。
杨天宇抬头望向二十四,二十四注意到了斜下方的视线,微微扭头看向杨天宇。
杨天宇的眼神似乎在征求二十四的意见。
二十四当然没意见。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二十四微微点头,意思是把自己的所有交给杨天宇,让她做决定。
杨天宇对黑绍说道:“那就临时结为同盟。正好我们也要对付问道宗。”
黑绍扯出一抹微笑,为杨天宇倒满茶水:“万分感谢。”
既然结成同盟,那必定就要交换已有的信息,于是杨天宇将白天在“醉仙楼”得到不易门的助力一事告知给黑绍,黑绍也说不易门是太殷少见的名门正派,在分解“苍天”残骸时他们知情却痛骂这种行为,一点东西都没有得到,现在被其他宗门势力明里暗里打压,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愿与其同流合污。
杨天宇问:“你为何知晓各个宗门势力的明细,还如此详细。”
黑绍说:“‘待卧居’是我为了更方便收集宗门情报开设的,没想到短短数日就有无数宗门想要得到其他宗门的情报,我也凭此得到了许多我不知情的内幕。”
“外界传‘待卧居’的掌柜是某个宗门赶出去的小少爷。”
“出门在外,既然此处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那就可以随意编造令人信服的说法。”黑绍的声音急转直下,“即便现在我已经收集到了各宗门势力不能外传的秘闻,却依旧没有问道宗的任何消息。”
“他们藏得太深了。”
“得了我父亲的龙眼,我岂能随意放过他们……”黑绍抓着桌角,骨节发白,“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