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杨天宇从那堆杂乱的人群中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碗里又多了很多被挑刺的鱼肉,盘中那条鱼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
杨天宇坐下,想了想还是将一半的鱼肉赶至二十四碗中。
“我吃不了这么多,二十四。”
“吃不了就剩在碗里,我会解决的。”
“你又不是专吃剩饭的奴仆,不需这么做。”杨天宇将碗拿到自己身前,“我修改了他们的记忆,那个人欠了债被催债的架走了,他们脑子里没有那两家伙和我们说话的记忆。切莫说漏嘴。”
“明白,主子。”
然后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吃饭,直到店家将那群年轻人全部扶起来让他们趴在桌子上,他才过来问两人:“两位大人,刚才有匪徒来店里闹事,你们没有受到波及吧?”
杨天宇摆摆手:“无碍。”
店家还是担心两人受了惊退房,为了挽住客源,他对两人承诺:“这顿饭就不记账上了,还望两位大人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说出去会有损客栈的形象。
杨天宇故作思考片刻,然后才点头答应,店家这才离开,招呼伙计将那群年轻人扶上楼去,并命人去打听寻找被掳走的人的下落。
待至大厅内没人后,二十四小声问道:“主子,要午夜前往那边吗。”
“嗯。”
“他们可信吗?”
杨天宇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清清口。
她说:“我们寻找问道宗,他们也找问道宗,我们之间有共同利益,这是一个牢靠的关系。”
桌上的饭菜还剩了很多,但二十四体型比杨天宇大得多,她每顿吃的饭也比杨天宇多得多,所以剩下的都是二十四的,二十四开始努力扒饭,杨天宇就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等她吃完。
“有一点我很想知道。”杨天宇放下茶杯,微微蹙眉,“黑绍那家伙为什么会在太殷,作为‘魔王’的手下,他的目标莫非也是‘盘古’?”
二十四嘴里含着一大口饭,说不了话。
杨天宇本就不指望二十四能够接话,自顾自继续说道:“但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是‘盘古’,假使他的目标和我们一样,在得知情况的一瞬间就应该对我们一并出手。可他没有。只是邀请我们去待卧居……实在古怪。”
二十四咽下嘴里的饭,给出自己的猜测:“主子,那家伙会不会是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杨天宇的手指在桌上点点。
摇头。
“不像。以那家伙的秉性,是不屑于用欺骗的手段,在斯托姆瑞奇时我们就见识过他的手段和为人,他要做什么会直截了当的去做。”
“也是。”二十四点头。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那个议论我的家伙,从他身上找‘龙鳞’……龙……他寻找问道宗的目的或许并非‘盘古’,而是另有目的。”杨天宇轻轻一笑,给自己杯子还有二十四的杯子里斟满茶水,“具体情况只有等丑时去了那边才能知道了。”
二十四吃得太急,饭菜卡住了喉咙,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杨天宇却看出来了,这杯茶水二十四一口咽下,将塞住喉咙的饭菜咽了下去。
二十四问:“丑时需要阿尔泰吗。”
“阿尔泰动静太大,就留在棚里,我俩轻装过去就好。”
“明白,主子。”
二十四很快把剩下的饭菜全部解决,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吃了个半饱,杨天宇见天色还早,就没有急着回房等待,而是带着二十四先去先前那个伙计说的“醉仙楼”去探查问道宗的情报,但她们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来到一间包房,坐在窗户边吃点心。
二十四不解,一边嚼着板栗饼一边问:“主子,在包房里不方便打探消息吧?除了能观察进出店的客人。”
“莫急,我有我的法子。”
杨天宇就这么坐在桌子对面品着上好的茶水,对周围的事物全都漠不关心,二十四看不出来杨天宇用了什么法子。
嗖!
一支箭从杨天宇额前擦过,杨天宇巍然不动,二十四已经将雁翎刀抽出看向窗外箭矢射来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杨天宇放下茶杯:“二十四。”
“主子。”二十四缓缓转过身来,“是熟人吗?”
“不。是想杀我的人。”
杨天宇起身,看向窗外。
二十四刚刚看过去时,远处的屋顶上还空无一物,可杨天宇只是盯了一眼,那里就出现了两个蒙面人。
那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弩箭,明明已经架好了第二支箭,但就是迟迟没有发射。
“懦夫。”
杨天宇评价一句,背身就去拔那支嵌入木桩里的箭矢,尽管她将后背毫无防备地展示给那两个蒙面人,他们也没有射出箭矢。
二十四也一直盯着那两个蒙面人。
砰。
杨天宇将箭矢拔了出来,来到窗边,盯着那两个蒙面人一会儿,那两个蒙面人放下弩箭,有种任由杨天宇取他们性命的坦然。
杨天宇随意将箭矢丢出窗外。
“叫你们的主子出来。”
虽然隔得很远,那两个蒙面人肯定听不见杨天宇的声音,但他们能通过杨天宇的口型看出她说的话,然后他们就跳下房顶,不知所踪。
杨天宇重新坐了回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给自己斟上茶水。
二十四是不敢坐下了,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有人盯上了杨天宇的性命,但那两个蒙面人的手段明显不是杨家暗卫,二十四实在不知道是哪方势力想要杀害杨天宇。
她拿着雁翎刀守在杨天宇侧后方,要是有一点情况她都能将杨天宇护住。
“放松,二十四。这些阿猫阿狗伤不了我半分,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杨天宇侧眼看向包房门,“我们的客人来了。”
二十四上前半步,将杨天宇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咚咚。
有人在敲包房门。
杨天宇说:“进。”
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二十四握紧雁翎刀。
一个护卫掩护一个中年人进入包房,另一个护卫从外关上房门,但二十四能感觉到那家伙没有走远,他就站在门外看守。
中年人扫了一眼二十四,皱眉,向前走了几步才看到身材娇小的杨天宇。
杨天宇还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那个年轻护卫在见到二十四时还很紧张,在见到杨天宇后表情竟露出几分不屑。
中年人的态度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但他也毫不客气地将杨天宇面前的椅子拉开,毫无顾忌地坐了下去,杨天宇从旁边拿了一个其他的杯子,给他斟上茶水。
她将茶水推到中年人面前:“请。”
中年人犹疑地看着茶水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开口:“你是‘喑刹龙将’身边的人?”
二十四疑惑这家伙怎么知道杨天宇的真实身份。
杨天宇摇头。
中年人问:“他派你来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杨天宇还是摇头。
中年人想拍桌子,但克制住了自己,他拿起茶杯把茶水全部喝完。
砰!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碎裂成一堆陶瓷碎片,即使如此中年人的手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因为这一下,二十四认为这家伙对杨天宇造成了威胁,她上前一步,那个中年人的护卫也不甘示弱,他也将佩剑抽出与二十四对峙。
可这个护卫也没想到二十四作为一名女性,身材比他壮硕许多,光是看她眼睛都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光是气势上就输了半分。
“不要动手。二十四。”杨天宇提醒。
二十四这才重新退至杨天宇身边。
“二十四?”中年人看向二十四,上下审视一番,眉头紧蹙,“我认得你,‘廿四’。一介弱女子,当年凭一身蛮力就成为那家伙身边的副将。”
二十四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了回去。
“既然你身边的是那个副将,那你……也是女子。”中年人又扫视一番杨天宇,最后得出结论,“你是那家伙的女儿还是情人。”
“大胆!”
二十四上前一步,想一刀劈在桌上警告中年人,但被杨天宇及时出手拦住。
杨天宇扬扬下巴,不屑地看着中年人,嘴中的话却是对二十四说的:“下去把我放在账桌上的东西拿上来。”
二十四虽心有顾虑,但她相信杨天宇的实力,于是她在几人的目光下离开包房,来到楼下问伙计拿东西,伙计将门口账桌上的东西递给二十四。
不是他物,正是杨天宇曾经佩戴的傩面。当年她还是将军时就佩戴这面具掩藏自己的真容,包括她所统领的将士们都不知晓这副面具下是一名女子的面庞。
难怪。
难怪杨天宇信誓旦旦地说她有法子。
原来是这个法子。
只要是这里的宗门,就没有不认识这个面具的家伙。
二十四拿着傩面上去,却发现门是开着的,门口的护卫不见了,二十四着急,担心这些修仙者会伤害杨天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包房前。
映入眼前的却是两个倒在地板上的两个护卫,以及脸上鼻青脸肿缩至角落的中年人,杨天宇背着手站在包房中间,好像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中年人。
听到动静,杨天宇侧头一眼,是二十四。
她挥手示意二十四将门关上。
二十四关上门。
不知道刚才她下楼的时候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二十四打算之后让杨天宇将刚才的事情告诉自己。
中年人颤颤巍巍地指着杨天宇:“你……你的身手怎么和他一模一样!”
杨天宇朝二十四勾勾手,二十四将面具交到了她的手上,杨天宇将面具覆盖至自己脸上,眼睛透过空洞无情地盯着中年人。
“如此这般,你便想起来了吗?”
中年人摇头,他不停向后退,但他已退无可退。
“不,不,那家伙不会是你这样的弱女子,女子怎会有这般身手……不……你一定是用邪术将他的功法挪到了你的身上,恶毒的女人,不,你不是他……”
杨天宇将面具放下,嗤笑一声:“承认女子的成功就这么困难?那你连一介你嘴中的弱女子都打不过,那你算什么,弱弱男子?”
杨天宇走到中年人面前,中年人一动都不敢动,杨天宇蹲下,抽出中年人腰间的令牌,随意扫视一眼:“‘不易门’……我有印象,当年你们门派将‘打败我’定为门派最高目标,虽然你们门派和苍蝇一样烦人,但我从未杀过你们,因为你们和其他宗门不一样,你们从未作恶。”
杨天宇将令牌随意丢到中年人身上。
“也难怪你是第一个找上我的家伙。”
中年人赶紧收好令牌:“你,你当真是女子?一直都是,当年也是?”
杨天宇点头:“从未变过。”
中年人不顾身上的伤痛,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并且眼里溢出泪水,二十四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我们竟然不如一名弱女子,笑话,真是笑话……是我们的力量不够,还是天赋没她高,怎么会这样……她可是女子,她一直都是女子……所有人都打不过一名女子啊……”
杨天宇见他还要认清现实好一会儿,就重新坐了回去。
她不再喝茶,而是吃起了糕点。
二十四蹲下身检查两个倒在地上的护卫,探到他们还有脉搏呼吸,看来杨天宇只是打晕了他们,没有下死手。
中年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杨天宇面前,这次他不再审视,而是恭敬地问:“你现在来太殷是为了什么?我听说你册封将军后就归隐山林去了。”
“归隐山林?老家伙竟然是这么传我的吗,这当真是个好借口。”杨天宇看向中年人,“你是太殷土生土长的?”
“原本同你一样是盛人,后来到此地拜师。”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百年有余。”
杨天宇上下扫他一眼:“真看不出来。”然后她给中年人再倒上一杯茶水推给他,“我有事拜托你。”
中年人身体震了一下,怯懦地说:“什么事……”
“你知道问道宗吗。”
“知道。”
“他们宗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中年人想了很久,等着茶水都凉了,他才缓缓摇头:“我们门派从未与问道宗有任何交集,只有在论道大会上见到过他们的影子。”
“论道大会……下次最快什么时候召开?”
“前几天才召开完毕,下次恐怕要十年后。”
“十年一次,和沃尔德吉德一样。”
“沃尔……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杨天宇说,“我的时间宝贵,等不了十年。现在我放你们一条生路,给我去找问道宗的下落,任何消息都可以。明白吗?”
最后一句杨天宇抬眼,中年人被她这个眼神吓住,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杨天宇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该走了,之后还会有其他门派宗门的人到这个房间,到时候就拜托你们来对付他们了,我记得你们门派修炼的功法不错,应该能对付那些家伙。”
“明白。”
杨天宇看看二十四,又看看桌上剩下的糕点,意思是让她把剩下的带走,二十四立刻打包。
杨天宇将茶水推到中年人眼下,皮笑肉不笑道:“喝了吧,之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不要想着逃离,我在太殷多得是手段找到你们。”
中年人连忙将茶水喝下。
见二十四打包完毕,杨天宇从窗户一跃而下,二十四立刻跟上。
她们朝投宿的客栈反方向跑了一段距离,二十四回头,看着那个中年人还是不敢抬头看向这边,二十四悄悄问杨天宇:“主子,你知道不易门的具体位置吗?”
“不知道。”杨天宇笑笑,“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有‘喑刹龙将’的名号在,谅他们也不敢不遵守我的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四感觉原本乖乖小小的杨天宇好像“学坏了”。
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