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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三个小矮人
    春日的风依旧带着些北境特有的冷意,却吹不散伊卡洛斯中蒸腾的热气。

    

    若是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堆叠成一座座小山的木料,垒砌的整整齐齐的石料,新开辟的街道纵横交错,将原本荒芜的土地切割成一片片不同的区块。

    

    锤击声,号子声,锯木声,吆喝声互相交织,在这片热闹的土地上不间断的起伏着。

    

    “哈哈!可真够热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北境的变化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留着茂密深红络腮胡的矮人踩在简单夯实的路面上,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声,“叮叮当当”的锤子敲击声响彻在他的耳畔,将他裹挟在其中。

    

    他的目光时而投向不远处的空地,看着十几名鼠人在豺狼人监工的指挥下,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根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原木立起。

    

    时而看着一处处半完工的房屋骨架在晨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

    

    时而看着一名名鼠人、豺狼人、亚人乃至是正拉扯木板车的霜狼正井然有序的忙碌。

    

    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非但没有令这位红胡子的矮人觉得吵闹,反而洋溢起一种兴奋感。

    

    他揉了揉因常年饮酒而变得红肿的酒糟鼻,兴奋之余,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一处正在封顶了房屋。

    

    那处屋顶上,一只有着猫耳与猫尾的金发女孩正笨拙的挥舞着小锤子,试图把一块木板钉牢。

    

    因为专注,毛茸茸的猫耳耸立了起来,羽翼收拢的格外紧,尾巴更是不安分的疯狂摇摆。

    

    似是察觉到了注视,天使小猫娘猛地转头,猫类的眼瞳瞬间收缩成竖线。

    

    她高高举起锤子,另一只手做爪状,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应激的“哈气”声: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红胡子先生,听您这么说,您以前来过北境?”

    

    走在前面作为“向导”引领着三名矮人的瓦尔特转过身,注意到被称为红胡子的矮人投向上方的视线,侧目瞄了一眼,然后微笑的冲屋顶上哈气的莱奥娜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过紧接着他就也被“哈气”了。

    

    “呃......这位是莱奥娜小姐,那位红龙冕下的眷属之一,算是伊卡洛斯的高层,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她今天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还请不要介意......”

    

    说着,他注意到红胡子乃至是其余两名跟在身后的矮人,皆没有对莱奥娜的天使模样感到惊奇,这令他感到十分的惊奇,要知道,每一位来到伊卡洛斯的金蔷薇商队成员,回去后最常提及的就是有着天使羽翼的莱奥娜小姐。

    

    不过三人不甚在意,他倒也省去了解释的必要,只是对自他来到伊卡洛斯时就第一时间前来迎接,如今与他并行的伊迪萨使了个疑惑的眼色。

    

    身材极为夸张的蛇人小姐原本正自顾自的走着,心中思考着“妹妹”有没有及时通知到领主大人,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小动作后,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春天到了,奥瑞恩狮兽到了发情时期,莱奥娜小姐在这一个月内,被血脉影响的越来越严重了,以至于逐渐沾染上了很多属于奥瑞恩狮兽的原始习性......”

    

    闻言,瓦尔特诧异的抬头,再度看向屋顶上不再管他们,自顾自的继续造“猫窝”的天使小猫娘。

    

    当初他曾经专门了解过,因此十分清楚,奥瑞恩狮兽确实会在春天发情,并且发情期间雌性狮兽会变得格外暴躁,领地意识极强。

    

    最要命的是......他们这个被诅咒的种族刚刚断奶就拥有发情的能力......

    

    “是啊!很久以前来过这里一次!”被称为红胡子的矮人丝毫没有在意屋顶上敲木板的猫娘,自顾自的跟着瓦尔特与伊迪萨继续前行。

    

    在这一过程中,他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山林,露出格外缅怀的表情: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非常的荒凉......我记得北边那时候有一片黑松林,西边不远处就是一片沼泽地......那大概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瓦尔特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露出一脸的茫然。

    

    他与同样意识到不对的伊迪萨一同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却见于红胡子矮人同来的其余两名矮人,这会儿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留着白色络腮胡的矮人从左侧一把捂住红胡子矮人的嘴,留着黑色络腮胡的矮人则是从右侧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红胡子矮人“呜呜”的挣扎着,深红色的胡须因为愤怒而疯狂颤动。

    

    “咳咳,你别听他瞎说!”黑胡子矮人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加大手上的力道,一边急急忙忙的解释道:

    

    “我们确实来过北境,不过肯定没有两千多年那么久,那分明是二十多年前!”

    

    另一名留着花白络腮胡的矮人同样配合的用生冷的话语接话道:

    

    “黑胡子说的对,红胡子是假酒喝多了,脑子都喝出问题了,动不动就说些胡话!”

    

    他说话时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皱纹深刻的脸庞上仿佛写满了“认真”二字,但是那双微微跳动的眉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这番解释,瓦尔特错愕了一下,他看了看被捂得满脸通红的红胡子,又看了另外的两名矮人。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辛苦二位了,照顾这样一位同伴一定很不容易。”

    

    伊迪萨则没有说话,她只是深深的凝视了一眼仍在挣扎的红胡子,目光在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圆的眼睛上稍微停留片刻。

    

    短暂的小插曲后,几人再度参观起伊卡洛斯,在这期间,瓦尔特比沉默的伊迪萨更像个本地人,他不时便会指着沿途的建筑介绍:这里是工匠区,这里是训练场,还有这,这边是公共食堂。

    

    三名矮人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表面依旧在认真听着,暗地里却是正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在途径一片专门加工木材的区域时,他们看到了一名名斯卡文鼠人正在监工的教导下,使用斧子劈砍着爬满藤蔓的原木,用锛子大力的修整出平面。

    

    哐哐哐的劈砍声与咯吱咯吱的声响吵得几人再也听不清其他人说些什么。

    

    也在这时,被称为黑胡子与白胡子的矮人终于松开了对红胡子矮人的钳制。

    

    得到解放的红胡子先是大声的喘了两口气,然后恶狠狠的瞪向两位同伴,压低声音骂道:

    

    “狗屎!你们两个蠢货在做些什么啊!差点把我的鼻子按进嘴里!”

    

    白胡子矮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粗布衣上用力擦了擦手掌——刚才捂住红胡子嘴巴时,他不小心粘到了一些口水。

    

    “矮人王在上啊!你这个恶心的家伙嘴可真臭!”

    

    他闻了闻擦过的手,深深地皱起眉,瞪向红胡子:

    

    “你知道刚才你在胡说些什么嘛?两千多年?你怎么不说两万多年啊!?”

    

    “你个白胡子的家伙凭什么说我胡说!”红胡子同样嫌弃的回瞪过去,“我们上次来北境,不就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这里还是混乱的战场!

    

    “还有!我记得你三个多月没洗澡了,你还有脸说我嘴臭!我看你手本身就是臭的!”

    

    “是两千六百三十九年!你个老糊涂!”白胡子咬牙切齿的纠正。

    

    “零头不重要!”

    

    眼看自己的两个伙伴又要因为一点小事开始无休止的争吵,黑胡子矮人叹了一口气,伸展开粗壮的手臂横在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先别吵了,还记得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吗?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亚人女孩很可能流淌着天使的血脉......”

    

    他说话时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稳重的感觉,另外两人因此暂时闭上了嘴。

    

    一边说着,黑胡子警惕的瞥了一眼前面带路的伊迪萨和瓦尔特,为了确保两人听不到交谈,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伊卡洛斯这片地方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神秘,在其他地方,或许没人能看出我们的身份,但在这里,我们必须要小心......

    

    “如果不想暴露身份掀起麻烦......”

    

    这时,红胡子嘟囔两声,不服气的打断道:

    

    “暴露了又怎么样!大不了被当做古代遗物供起来!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可这里是北境,而不是人类或者其他智慧生物的城邦......别忘了,这里的领主是一头红龙!”白胡子接过话头,语气严肃:

    

    “五色龙的脑子没几个正常的,天知道她如果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会怎么对待我们。

    

    “虽然传闻中这位有着‘烈阳骑士’称号的红龙行事古怪,比起五色恶龙更像是善良的金属龙。

    

    “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伪装?别忘了七百年前我们在卡拉克峰邂逅的那头绿龙......她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后,不但把我们仨当猴耍,最后更是险些将我们千年来积攒的财富全部骗走......”

    

    三位矮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那段回忆并不愉快。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木材加工区的鼠人们突然集体出现异状,斧子悬在半空,锛子停止滑动,所有鼠人,无论正在做些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反应如同火山般爆发。

    

    有热血上头的豺狼人监工单手捶胸,发出低沉的吼声。

    

    有激动万分的亚人监工摘下帽子,虔诚的躬身行礼。

    

    而那些本就胆小的鼠人们更是反应剧烈——有些尖声惊叫着抱头蹲下,有些双膝跪地疯狂磕头,额头碰撞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声,口中高喊“赞美伟大母神大角龙冕下”,“仁慈的毁灭者万岁”,一类混杂着崇拜与恐惧的古怪口号。

    

    在这样混乱氛围中,一道红发的身影踏入了这片区域。

    

    她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及腰的火红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双灿金色的眼瞳如同融化的黄金,目光扫过之处,亚人更为虔诚的躬身,豺狼人快活咆哮,鼠人更为恐惧的尖叫、磕头。

    

    “啧......”艾希用无语的目光扫过这些表现不堪的鼠人,眉头微蹙。

    

    被指派到木材处理区这种偏僻角落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胆子小到一定程度的鼠人。

    

    他们哪怕见到路过的霜狼,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因此才得以获得这样的特别关照,被分派到伊卡洛斯中处理原料的偏僻区域劳作。

    

    这自然同样是“劳动改造计划”的一部分——让胆怯者先在相对来说人流较少的环境中适应集体劳动,再逐步给他们定下进一步的要求。

    

    相比之下,以鼠老大为首的鼠人四兄弟,胆子大得简直不像是正经鼠人。

    

    他们非但见到艾希还能站的笔直,甚至敢于大声的吐槽自己受到的委屈与不公平待遇,实在是鼠人中难得一见的“猛鼠”。

    

    当然,若是他们的胆子没有那么大,曾经也不会敢于一次次的偷走豺狼人狩猎到的猎物,更不会敢于对瓦尔特带队的金蔷薇商队拦路打劫。

    

    “米兰卡,你确定瓦尔特领着那三名矮人往这边来了?”艾希头也不回的说道,目光仍在那群瑟瑟发抖的鼠人身上停留。

    

    “嗯呐!刚才我打听过了,他们是朝这个方向过来的......”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戴着魔女帽的米兰卡从艾希身侧探出头,扶正了稍大的帽子,在这一过程中,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惊喜的举起了精铁发张,快活的叫喊道:

    

    “艾希姐姐!我看到他们了!在那边,就在那堆原木后面!”

    

    艾希顺着小魔女所持握的法杖尖端所指的方向望去,越过堆积的原木和鼠人,果然看到了一身常服打扮的瓦尔特与伊迪萨,以及远远落在他们身后,似乎正在争论着什么的三名矮人。

    

    只是令她失望的是,这三名矮人中并没有老泰格的身影。

    

    与曾经在望远城开铁匠铺的那位老矮人相比,这三名矮人虽然同样身材矮小且有着强壮的夸张的身材,却分别有着红色、黑色以及白色的头发与胡子。

    

    ——他们的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正值壮年,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沧桑感与外貌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在胆怯的鼠人们逐渐变弱的尖叫与磕头声中,艾希与米兰卡穿过木材加工区,所过之处,鼠人们纷纷逃似的避让。

    

    几名豺狼人监工本能的想要维持秩序,但看了一眼艾希后,也本能的退到了一旁,选择了沉默。

    

    艾希和米兰卡两人很快来到了瓦尔特与伊迪萨身前。

    

    “早上好,花心的瓦尔特会长。”

    

    时隔一个月,再一次听到这久违的称呼,瓦尔特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他很想干笑两声说些玩笑话缓解气氛,但介于如今有外人在场的缘故,终究还是挺起了胸膛,用稍显正经的声音回应道:

    

    “早上好,强大的真龙冕下,感谢您亲自前来迎接。”

    

    呵......艾希在内心坏笑一声,转而看向朝她微微颔首的伊迪萨。

    

    聪慧的蛇人小姐十分识趣,无需多言便理解了意思,主动扭动着蛇尾,优雅的来到米兰卡身边,牵起小魔女的手,作势便要离开这片区域,去忙自己的事情。

    

    在途经艾希身旁时,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

    

    “他们很可疑,您需要注意。”

    

    见伊迪萨带着米兰卡走远,周围观望的鼠人也在监工的催促下颤颤巍巍的重新开始劳作,瓦尔特稍微松了一口气,侧身闪到一旁,使得三名矮人完全出现在艾希的视野中。

    

    “呼,艾希,还记得吗?你希望我能帮你招募一些工匠,嗯,总之,你看他们怎么样?”

    

    他做了个展示的手势,“他们是前不久来到望远城的,据说来自王国南部,作为矮人,他们自然十分精通锻造,而且他们对于伊卡洛斯,呃,准确的说是伊卡洛斯的‘荧光蘑菇酒’十分感兴趣,听说你想招募一些工匠这件事后,就主动找上了我。”

    

    瓦尔特的话音刚落,红胡子矮人已经大大咧咧的站了出来,他双手抱胸,昂头看着比他高出一些的艾希,用豪迈到近乎粗鲁的话语道:

    

    “嘿!丫头!看来你就是这里的领主,那个被称为‘烈阳骑士’的红龙?

    

    “我听说你想招募铁匠?你看俺们兄弟三个怎么样?”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俺几个可不是那些刚学会抡锤子的学徒,悄悄告诉你,我从娘胎里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上一大桶精酿的麦酒,第二件事就是拿起锤子开始打铁!

    

    “两千——啊不!二十年来,俺们兄弟走南闯北,这一身本事可从来没有放下过!”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余两名矮人也缓缓踱步,来到了红胡子矮人的两侧。

    

    黑胡子矮人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掏出腰间锤子的姿势,白胡子矮人则是半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在艾希身上扫视,仿佛在评估一把名师锻造的刀剑。

    

    一黑一白两双眼睛中,掩藏的不是对被雇佣的渴望,而是浓浓的警惕与审视。

    

    面对一头归属于五色恶龙的红龙领主,他们不得不这么谨慎,哪怕传闻中这头红龙的行迹与恶龙丝毫不沾边,反而类似于传记故事中隐藏身份游历人间的金属龙,但数千年来积累的惊世智慧让他们明白——在真的确定安全前,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艾希静静的听着红胡子矮人的自夸,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名矮人,从他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到他们身上陈旧的皮甲,再到他们脚上那疑似用了某种魔物的皮毛制作的靴子。

    

    最后,她的视线收回,灿金色的眼瞳中,一点光辉悄然闪过。

    

    随着“破妄魔瞳”的开启,一道道光焰开始升腾而起。

    

    在艾希的视野中,瓦尔特心口依旧有着一团金色烈焰,周围忙碌的鼠人、亚人乃至是豺狼人身上,都是一些微弱的,仅能让空气微微扭曲的透明火焰。

    

    而眼前这三位矮人......

    

    艾希的眼瞳微微收缩。

    

    那是三团冲天的黑色火焰。

    

    那是灵魂与肉体皆突破种族的限制,达到不可思议境界的标志。

    

    那意味着,眼前的三人,是三名货真价实的......

    

    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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