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入口,王尚这才缓缓回神。
他抬头瞄了一眼被揍成熊猫眼的旋涡,又看了眼还在洗手的徐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徐渊察觉到王尚的小动作,扬起堆满笑意的小脸,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爷爷放心!只要爷爷不做让我娘亲伤心的事,娘亲是不会揍你的!”
徐栀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好像又有点弯了。
王面则是想用糖糕塞住他的嘴。
蔷薇跟檀香几人,躲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闭嘴!”
徐栀一步一跺,紧抿着嘴唇什么都不想说。
王尚轻咳了几声。
“我自然是做不出什么让阿栀伤心的事。
不过,这孩子是?”
“是我呀!是我呀!你认不出我了嘛!”
话落,徐渊身形一晃,硕大的身体瞬间塞满了整个客厅。
咣当——
哗啦——
花瓶应声掉落,桌上的零食也被扫落在地。
蔷薇抱着檀香的腰身,顺势从门口倒了出去。
墨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起了异样的光彩,就像是闪着银辉的浓墨,涓涓细流。
龙崽正欲仰头长啸。
徐栀一把就拽住了它的龙须,顿时疼得它呲牙咧嘴。
那一声长啸,也破碎成了不连贯的音节。
“娘亲!娘亲!疼疼疼!”
粗壮的龙尾随意地甩动了起来,旋涡刚被压趴的身子,再次被它重击。
“我的......腰!”
旋涡疼得怀疑人生,泪眼朦胧。
月鬼从龙崽的身体穿过,一脸得瑟的看着旋涡。
“哎呀,真惨呐,真惨呦~~”
徐栀抬头看了眼被甩上顶的星痕,跟一脸无语,但脸都要被挤变形的天平,心中连声默念抱歉。
而眼前,还有一个快被挤进沙发里的王尚。
这一刻,徐栀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了,快变回去。”
力量骤然收拢,龙崽的身体顿时变回了刚刚的样子。
只是客厅里的狼藉,却没随着他变回原样。
王面不知道从哪里扶着屁股,磨蹭着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徐渊,无奈地开口道。
“下次再想变回原样的话,能不能先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徐渊拽着徐栀的袖子,躲在了她的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好像刚刚造成这些破坏的人,不是他一样。
旋涡已经没了嘟囔的力气,只能趴在沙发边上,抬手扶着自己的腰。
“我怎么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之前都没正眼看过他,现在仔细一瞧,还真是眼熟,可我是在哪里见过。”
听着这话,徐栀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要是他在“九渊流云佩”里的时候就有了神识,那他不就认识千年前的王面嘛!
万一被他记起来,那可怎么办!
难道要我舔着脸说:
嗨,王面,你看我们的姻缘早在千年前就注定了!
还真拿她当林七夜整啊!
其实,这完全就是徐栀多虑了。
自从千年前的徐栀“身亡”后,徐渊沉眠在“九渊流云佩”中。
之后,他就随着严初安拜进了苍山门下。
而以占卜闻名于世的苍山,其府邸特意选在了一座灵气充裕的山上。
在那里,徐渊没用多久就醒了过来。
只是,不知严初安对他说了什么,自此以后,他就从未再下过山。
即使是那位死时,他跟严初安也都不曾出过山门半步。
说到底,他们两人的心底,总是有怨的。
怨徐栀不爱重自己。
怨徐栀对他情根深种。
更怨徐栀,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字半句,就连一个道别都没有。
可怨来怨去,两人最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不见总好过在他坟前痛声大骂的好。
徐渊歪着脑袋,盯着王面瞧了半天,瞧得徐栀手心库库冒汗。
“记不起来了。”
听徐渊这样说,徐栀差点腿一软直接给他跪了。
你丫的!
想不起来不早说,害得我差点心率过速,人都要去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再说,你之前就见过他,感觉熟悉不是很正常。”
徐栀打着哈哈,企图将这事就这样遮掩过去。
徐渊点点头,他自然是唯娘亲马首是瞻。
王尚顺了顺气,对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过来。
徐渊先是看了徐栀一眼,而后对着王面做了一个鼻孔朝天的姿势,最后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进了王尚怀里。
这个人的身上有很好的闻的丹药味,就跟那母老虎阿司身上的一样。
好闻!喜欢!
徐渊对王尚这没由来的亲近,让众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他既然可以化为人形,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是想要让“假面”再多一人?
还是要把他留在这里,作为你们暗处痛击敌人的一柄利刃。”
徐栀与王面对视一眼,她们刚刚就是在讨论这个。
只不过,他们还没得出个结果,就出了喊爹的那档子事。
“他要是想回我这儿也行,可问题是,他不想回啊。”
阿司鼓了鼓腮帮,儿大不由娘啊。
不对,祂又不是这龙的娘,这话有歧义!
徐渊看了徐栀一眼,生怕她把自己再送回那母老虎的身边。
他一想到,阿司逼着他替自己干活,他就想哭。
捣药他认了!
除草他也可以!
浇水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为什么要让他趴地上喷火,给祂炼丹呐!
这也太欺负人了!是对他龙格的侮辱!
阿司像是突然冒出的气泡似的,大吼道。
“我是让你找个舒服的姿势,给我点火炼丹!”
“怎么就成了让你趴地上给我喷火!”
话落,阿司气呼呼地退场。
徐渊眨了眨眼,他也不想进那什么“假面”,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命苦的东西。
他还是想跟在娘亲身边,吃香的喝辣的,有危险的时候,再出来露露脸就行!
徐栀思虑片刻,上前半步道,“尚叔,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既然尚叔说,是作为暗处的秘密武器。
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尚叔也意识到了,如今的守夜人内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王尚看着徐渊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家伙,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孙子呢!
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
命苦啊。
“不如,就让他暂时留在我的身边,让我带一带他,之后再回你那儿。
这件事,我保证不会有除了我们之外的人知晓。”
徐渊的脸,顿时变得跟苦瓜一样,“我不!”
徐栀一听,顿觉这个主意非常好!
“你不什么不!
尚叔之前,可是我师父的老师,除此之外,还是我哥的老师!
想跟在尚叔身边的人,可多了!
而且,尚叔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你留在尚叔身边,每天都会很开心!”
徐渊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连美食都诱惑不了他,没办法的徐栀,只好故意板起脸来。
“听话。
你留在尚叔身边,跟着他好好学。
要是比不过我师父跟我哥的话,我就用藤条打你手心。”
徐栀说得郑重其事,吓唬起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在场的众人,见徐栀提起她哥时,全都不约而同的吸了口气。
那可是剑圣周平欸!
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的先不说,反正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听说,他的心关都破得极其容易。
这样一个妖孽,谁能比得过他,徐渊的这顿竹笋炒肉,是吃定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徐渊撇了撇嘴,什么师父、哥哥的,我才是最厉害的!
“好!娘亲,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徐栀笑着开怀,“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温馨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就被王面那破锣嗓子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旋涡已经对此免疫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麻木了。
“有任务。
爸,我们先走了,这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王面边说边背起黑匣,带着他们快步离开了别院。
“娘亲这是要去哪儿?那个电话又是什么?”
徐渊面露担忧,他自从回来后,就没跟徐栀分开过!
王尚耐心地解释。
“那是左处长的电话,是为了通知他们,大夏的某地需要他们的支援。”
“那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也能让那个左处长给娘亲打电话吗?”
王尚挑了挑眉,这样理解的话,好像也没错。
“对。”
“那,是不是我把叫左处长的干掉,他就不能再命令娘亲她们了?”
徐渊的眼眸亮亮的,他是认真的。
王尚眉心一疼,“不行!”
正在打电话吩咐任务的左青,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似有寒风吹过。
“不会又是叶司令有事,在惦记着我吧。”
他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用力耸了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