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晃动的微光,一跃而上,跳上了徐栀的脸侧。
泛暖的光芒像是在她身上打上了一层滤镜,她安静地靠在蔷薇的背上,正阖眼休息。
微光描摹出她的眉眼,就好像是一位恬静的睡美人。
蔷薇接过递来的毯子,轻手轻脚地将它盖在了徐栀身上。
旋涡不满地瞥了两人一眼,一个人低着脑袋嘟嘟囔囔的。
“你们把我的禁墟当成什么了。
不要钱的免费收纳空间嘛!
也不怕我伸手一拿,就是一堆暗器。”
檀香闻言,急忙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顺带附上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我可不是怕了你!”
旋涡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即迈着步子,大步逃开。
檀香见状,朝着蔷薇递去了一个眼神。
蔷薇默默地为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的口型中,满是对她的夸赞。
“干得漂亮!”
王面看着他们之间友爱的举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群活宝。”一旁的天平,轻轻地放下了怀里找来的柴火。
徐栀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从她时不时蹙紧的眉心便可看出来。
梦中的徐栀,看到了这些年来,她所做的这一切。
它们就像是她人生的走马灯一样,快速地在徐栀眼前滚动播放。
她甚至不需要睁眼,就能看清这一切。
似乎,身体的主控权已经不在她这儿了,她就像是被挤兑出体的游魂,只能无力地做一个旁观者。
“原来这些年,我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你要是不总结在一起提醒提醒我,恐怕有些东西,我都已经快要忘了。”
既然无力更改现状,徐栀反倒是心大地接受起了眼前事实。
她竟然还能出声,调侃自己几句,甚至还对自己的计划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
看那样子,像是想等醒了之后就要去这么改似的。
在徐栀回忆的最后画面中停留的,是林七夜那张面露诧异的面容。
他看着不远处的徐栀,以及倒在一旁的赵空城,想也不想的无视了鬼面王,转身朝他们冲了过去。
那一瞬,徐栀好像又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无助与欣喜。
想起了第一次对着活生生的人,下杀手时的恶心。
以及,当鲜红、滚烫的血液浸透了她的手心时,那种难言的眩晕感。
这对于一个从小就生长在社会主义国家中的女孩来说,带来的冲击与地球毁灭也不相上下。
可自从徐栀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没得选。
不是人吃她,就是她吃人。
旁人不会因为她没有害人之心,就会在追逐利益的路上放过她。
徐栀轻轻颤动着睫毛,抬眸对着画面中的人,小声道。
“林七夜,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我们很快就要再次见面了。”
钻入骨髓的疼痛感正慢慢侵入徐栀的身体,让她连在睡梦中都蹙紧了眉心。
而阿司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那来自违逆天道的反噬正在逐渐减弱。
随着时间线的闭合。
祂的身上自然也就不用再负担着强行回溯时间,以及强行留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所要承受的反噬。
祂还记得,当初赫拉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问过自己。
“我能感受到,你原本的力量强度。
你我......
不,或者说即便是连宙斯那样的至高神,在原来的你面前,恐怕也算不上什么。
但你为了这样一个盏境的小丫头,居然沦落至此。
还用仅剩的力量替她劈开这时间的洪流。
特意为她创造出这样的条件,更改、覆盖原有的历史结局。
你不后悔吗?”
阿司面色苍白的坐在摇椅上,晃动的椅子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慢慢停了下来。
“后悔什么?”
“俯瞰过世间万千景致的你,应当是这世上最无垢尊贵之人。
你就甘愿为了这样一个莽撞的丫头,沦落至此?
甚至连一个区区川境的神明代理人,都能拿你取乐,将你逼迫到这个地步。
你就没有一点儿悔意?或者恨她的情感?”
阿司抬头看向眼前这轮虚假的圆月。
祂有多久没见过真正的月亮了呢,祂好像......记不得了。
但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跟她在一起。
“如果,你问的是之前的我。
那我的回答是,我宁死不受此羞辱。
就如雄鹰翱翔于天际,若有朝一日,要被锁链禁锢,那它就只能以死明志。
也绝不让人见到它狼狈、落难之时的模样。
可如果,你问的是现在的我。
那我的回答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与她的性命相比。
在我这里,她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赫拉挑了挑眉。
“她只是一个人类。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仅仅是要付出时间的代价,你似乎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司拂去了搭上祂胳膊的那只手。
“那这就与你无关了。
你只需要知道,她除去人类的身份外,可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赫拉轻笑几声,祂并没有顺着祂的意思接话,而是开口道。
“你现在的身体都快要碎了。
别说是川境的人类,就算是个池境的草包,也能将你置于死地。
也就是我心善,这才出手帮了你一把。
可如果你再乱来,不好好休养的话,你的命会比这个人类的还短。
欸?这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赫拉回头,并没有看见祂想见到的神情,顿时便有些泄气,这人情绪还挺稳呢,这都不动气。
“好了好了,最近这段时间,还是由我来替你护着她。
你就安心的休养恢复,可别死在我面前了。”
眼前景象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等到再次清晰时,阿司蓦得抬头看向掌心的【生命种子】。
这是祂答应徐栀,即将要给她的第二颗【生命种子】。
原本,祂是打算等徐栀的时间线与正常的时间线交轨闭合后,再给她吃下,用来保住完整反噬下的身体。
可她执意要将【生命种子】留给沧南,那祂也不能强硬地逼迫她吃下,祂只能另寻他法。
【沧南......】
【为什么非要将它给沧南的百姓,他们明明不会死!】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陷入梦境的徐栀,像是听见了阿司的质问。
睫毛缓缓颤动,她猛得从刚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
察觉到动静的蔷薇,回身看向徐栀,手里还拿着一串刚刚烤好的野味。
“先吃点儿东西,再接着睡吧。”
徐栀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进入胸腔后,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的。
她点点头,随后裹了裹身上的毛毯。
突然,一叶冰凉落在了她的眼前,不过瞬间就化了。
徐栀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夜空,之前的冬夜可不像今晚这样,半点儿星光都看不见。
只是看了片刻,她就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下雪了!”
月鬼靠在旋涡的肩膀上,有这么一个人肉靠垫挡着,怎么都舒服。
“还真是!怪不得今天这么冷呢!”
徐栀望向还在飘雪的夜空。
“今年这雪,下得还真是时候。除夕夜的雪,好看!”
年年见雪,徐栀也从一开始的激动喜悦,变得沉稳起来,但那份欣喜感,却一直都在。
“等它再下大些!雪再积厚一点!
我们就能堆雪人,打雪仗了!
这次,我一定要跟阿栀组队!虐死你们!”
月鬼双手插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顿时引得众人朝他投去了不少询问的目光。
“所以.....月鬼,你这是记仇记了一年啊!”
星痕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原来月鬼这么记仇啊!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只是记了一年而已!
你别以为打个岔,我就能忘记你去年趁我不备,用雪桶盖我脑袋的事!
还有天平!你居然把我给砸进雪人里!”
听着月鬼诉说的一件件罪证,徐栀只觉得,他好像活得还挺艰难啊。
“那我呢!
这就是你们用尽各种办法,跟徐栀联合起来,给我制造一场雪崩的理由吗?”
旋涡等月鬼吐槽完,幽幽开口。
徐栀立马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旋涡连阿栀都不喊了,看来是真生气了啊!
砰——
接连的烟花爆竹声,从远处传来了回响。
从徐栀这处看去,只能瞧见烟火缤纷的余光。
除夕夜,跨新年。
王面牵起徐栀的手掌,跟众人以烤串对碰。
“年年岁岁,万般皆宜!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