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番外八 琅嬅重生(九十三)戏开
    太后抚平她蹙紧的眉心,紧搂着端淑的肩膀,如哄小孩儿般脸贴脸地哄着她:“好孩子,有额娘和你皇嫂在,必不叫你侄女委屈了去。”

    “额娘的恒娖啊,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你只与额驸好好的,安安心心过你们的小日子就是了。国孝已过,等什么时候,你再给额娘添个小小子或是小姑娘,你们一起近近地守在额娘身边,额娘这辈子再无所求了。”

    想到玉树临风的丈夫,端淑顿时红了脸,软在母亲怀里耍赖:“额娘说这些做什么?”

    又搂着太后的脖颈撒娇道:“今日女儿哪儿也不去,女儿就陪在额娘身边,晚上也要同额娘一同睡。”

    太后又哪里舍得她,才应下,就见恒媞揉着眼睛跑了出来,后面的宫人提着软鞋一叠声地喊着公主。

    “恒媞——”

    太后才起身,柔淑长公主就如急着缩回老母鸡羽翼下的小鸡崽儿一般,摇摇晃晃地扑进了太后怀中,抽噎地带着哭腔呜呜道:“额娘,额娘!”

    端淑一看便猜到是妹妹做了噩梦,对着满脸写着担心犯了大错的宫人摆摆手,又令人兑了温热的蜜水来。

    太后抱着柔淑轻轻摇晃着:“额娘就在这儿呢,额娘再不走了。恒媞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不怕,不怕,梦都是相反的。”

    柔淑哭湿了太后的半侧肩膀,才在太后的安慰声里从梦境回归了现实,渐渐平复下来情绪。她哑着嗓子,就着姐姐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的蜜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梦到额娘和姐姐都不在我身边了,我怕得厉害。”

    端淑亲昵地勾着她的鼻子:“姐姐什么时候不在你身边了?梦都是反的,恒媞今日和额娘、姐姐一起睡,好不好呀?”

    柔淑的眼睛红肿得跟小桃核儿一样,鼻头也红着,搂着姐姐的脖颈破涕为笑。

    太后头一次生出后悔的心思。

    当日她并非没有旁的法子对付乌拉那拉氏姑侄与毓瑚,也并不是没有别的招数拉拢住皇帝,让他打消对自己的忌惮和疑心,只是这个办法最一劳永逸,一本万利罢了。

    用三年的分离换母女三人后半生的安枕无忧,她从前觉得是值得的,如今却有些不确定起来。

    太后一手抱一个女儿,将一大一小都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喃喃道:“额娘再不走了,咱们暂不分离了。”

    她不知多感激琅嬅,感激她早早提醒自己给端淑定下了婚事,让长女免于和亲。否则,二十七个月的离别都已经叫自己肝肠寸断了,若是端淑真的远赴准噶尔生死难卜,她恐怕真的会疯的。

    琅嬅救了她和她的女儿,她也必不叫琅嬅承受锥心之痛。

    翌日,皇后携后宫众妃嫔到慈宁宫请安。

    太后瞧着宫中添了许多的鲜艳颜色,但笑不语,对琅嬅不急不徐道:“皇帝子嗣昌盛,是皇后管理六宫有方的功劳。”

    她当年将白蕊姬这枚暗子推到皇帝跟前,是有意用孝期纳妾伤一伤皇帝的名声。如今看来,却是她多此一举了。皇帝如此做派,宫里就算没有白蕊姬,也有黄蕊姬,粉蕊姬。

    好在白蕊姬得宠有女,现下又是正正经经的一宫主位了,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琅嬅对太后欠了欠身子,颇为恭敬道:“皇上子嗣昌盛,是上苍的恩德和祖宗庇佑,臣妾不敢居功。”

    两人生疏了近三年,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

    从前二人是熹贵妃与宝亲王福晋,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守望相助。如今却是太后与皇后了,若是二人有心思相左之处,那不是西风压倒了东方,就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太后笑笑,转口道:“皇后,你如此贤淑大度是好,只是比起子嗣,最要紧的还是皇帝的身子,平日里也该劝着皇帝多加保养才是。”

    皇后的身子欠得更低些:“多谢皇额娘教导,臣妾受教了。”

    太后又看向面色虚白、身娇体柔的慧贵妃,叹道:“哀家从前看你还算是懂事,怎么如今年纪长了,脾气却越发孤拐起来了。”

    慧贵妃低头道:“臣妾不敢。”

    太后的声音辨不出来喜怒:“有皇后给你撑腰,哀家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后忙起身行礼道:“皇额娘这样说,便是在怪儿媳做得不够好了。”

    皇后起身,后宫诸人都不得不起身行礼,登时便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太后叹道:“哀家不够平白多问一句,皇后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你既是哀家的儿媳,大清的皇后,难道哀家还会故意为难你不成?”

    琅嬅收紧了下颌,愈发谦和道:“皇额娘慈爱,臣妾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慧贵妃无辜,臣妾是怕额娘生出什么误会来。”

    太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笑着亲手将她扶起道:“你为皇帝生下三个好孩子,哀家疼你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误会你?”

    琅嬅顺着太后的力道起身,挺直脊背温婉地笑笑。

    太后话音一转,又事无巨细地关心起嬿婉、永琏与璟瑟的身子起来,琅嬅挑拣着能说的回了话,只是到底不复旧日里的亲近。

    太后与皇后之间暗藏波澜,众宫妃生怕被余波波及,不由得胆战心惊,愈发连头也不敢抬。

    也就无人能瞧见,太后与皇后的视线交汇之时,却是同样的温柔而又坚定。

    入夜,今日慈宁宫请安时的种种就呈到了皇帝的案头上。

    皇帝对吴书来笑道:“太后执掌六宫多年,如今一朝回宫,宫中已经改了一番天地,只知长春宫而不知慈宁宫,太后又如何忍得?”

    太后与皇后可是足足两三年不曾相见了,时间自会带来隔阂与陌生,两人若是再利益相左,又哪里还会如从前一般亲密无间?

    吴书来赔笑道:“太后娘娘也是心疼皇上,这才问责皇后娘娘宽容慧贵妃不驯。只是到底从前二阿哥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太后娘娘又疼两位格格,便是看在皇上的龙嗣的份儿上,太后娘娘也不会真为难长春宫啊。”

    皇帝轻敲着桌沿,沉默不语。太后从前与皇后关系颇深,又有端淑和永琏在,若太后突然与皇后分崩离析、翻脸无情,那他倒是要担心两个人联手做戏给他看了。

    像今日这样久别宫廷的太后语意试探,皇后退让求和,才符合两个人的性子。但皇后素来贤德孝顺,她这样顺着太后,事事以太后为尊,只怕太后才生出的两分嫌隙也会被抹平的。

    就是为此,五阿哥也要交给太后抚养。

    只是一个是嫡出年长又亲自抚养过的二阿哥,一个是生母低贱、身份卑微的五阿哥,太后更偏向谁,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皇帝不由得黑了脸。

    却听吴书来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传信给钮祜禄氏,令讷亲大人之妻纳兰夫人入宫请安,特特叮嘱了要带近支族亲之中几位年纪在七岁到十岁之间的格格们入宫。”

    皇帝拧眉沉吟,永琏年纪正好十岁,莫不是太后已经着眼于永琏的妻室之位了吧。

    讷亲无女,膝下只特升额一子,可却也是有侄女、堂侄女的。钮祜禄氏的出身,又有和太后的关系在,倒也不是不敢肖想永琏的福晋之位。

    也是,有乌拉那拉氏将青樱放在自己身边,用青梅竹马的情谊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哄得自己真去求娶她的例子在前,太后未必不会动心。

    钮祜禄氏已经出了一位太后,若是再出一位皇帝嫡长子的福晋,自能保家族三代不衰。太后从前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行给自己做主娶了皇后,眼下只怕是又想给永琏的婚事做主了。

    只是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让下一任皇帝的妻室,乃至妾室,出自太后的母族。慈宁宫和长春宫若是真连成一线,那他这个皇帝恐怕要夜不能寐了。

    但阖宫之中只有太后待他最为真心,也只有太后能仗着辈分,压皇后和嫡子一头,所以他是决计不能与太后生分,更不能将太后推向皇后的。

    反对的人便绝不能是他。

    皇帝心中将后宫的人盘点了一遍,忽然想到,就算是皇后有意拉拢太后,在太后试探时如此谦卑作态,可真涉及到了她的儿子,恐怕皇后也舍不得拿永琏的福晋之位来交换吧。

    钮祜禄家虽好,可有端淑在,已经算是和富察家做了姻亲,永琏的婚事,乃至嬿婉和璟瑟的婚事,自然是用来拉拢旁的重臣望族最为合宜。

    否则,上有钮祜禄氏的婆婆,下有钮祜禄氏的儿媳,可要挤得皇后和富察家往哪里站呢?

    何况依着皇后对永琏的看重,恐怕是非要千挑万选一个永琏自己满意的嫡福晋不可的。

    而太后传信要令家中小辈入宫请安,显然是已经存了心思的。可皇后会同意这样的心思,用永琏的亲事向太后投诚吗?

    打猎的人都知道,护崽的母兽才最为凶猛。

    皇帝淡淡一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