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的动作快如闪电,在确认是李顶天后,他根本无暇多问。
目光迅速扫过那粗糙兽骨笼的简陋门扣,手指用力一扳一抽,“咔”的一声轻响,铁条便被拔出。
接着他猛地拉开笼门,伸手相继用力。
“咔咔咔……”
数道脆响之后,李顶天周身窍穴的封元锁接连断裂开来,领其恢复了自由。
“走!”
江真低喝,伸手就要去拉李顶天。
“好!”
后者赶忙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挣扎着想要爬出这肮脏狭小的囚笼。
然而,就在江真指尖即将触碰到李顶天破烂衣袖的刹那,一股极其强烈的警兆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他的全身!
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江真想也不想,一把拽出李顶天,同时体内法力瞬间鼓荡,脚下乱影步骤然发动。
整个人随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硬生生向侧方横移了半步!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同一瞬间,一道狂猛无匹的飓风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他的后背轰然掠过!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风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刮得他后背生疼。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瞬间在他身旁炸开!
甚至来不及回头,江真眼角余光只瞥见一个水缸大小的巨拳,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而那里堆叠着好几个囚笼!
刹那间,骨渣、血肉……混合着凄厉到极致的短促惨叫,猛然炸开!
那几个笼子,连同里面的人,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和碎末!
腥热的液体和碎块劈头盖脸溅了江真和李顶天一身!
是阔力!
还有刚才那名转过身查探身后的彔巫!
它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江真头皮发麻。
既然已被它发现了,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在躲开这致命一击的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缝间已夹满了数十张轻身符和加速符!
他看也不看,将其中一大把猛地拍在李顶天身上,符箓触体便化作道道法力之光没入李顶天体内。
李顶天只觉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没了重量。
江真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符箓一股脑拍在身上,身体也随之一轻。
“走!”
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李顶天孩童般的手臂,脚下发力,乱影步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洞口通道电射而去!
动作行云流水,从遇袭、闪避、拍符到抓起李顶天逃离,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瞬间,前方洞口阴影处,骤然响起一道道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
“嘶桀——!!!”
随着这声尖啸,洞口处如同鬼魅般涌出无数黑影!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捷爪!
它们的出现,瞬间将并不宽阔的洞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且还有更多的捷爪正从里面涌来,疯狂扑向江真二人!
退路已断!
江真心沉到了谷底,但他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死死抓着李顶天,身形在疾驰中硬生生一个转折,放弃了冲向外面的企图。
随后转而朝着洞穴另一侧,那通向更深处未知区域的拱形大洞窟冲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向里冲!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吼!”
身后传来阔力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踏步声,显然那头一击未中的阔力已经追了上来,速度极快,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江真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呼啸而来的恶风!
那阔力体型庞大,力量恐怖,但直线冲刺速度惊人,在这相对开阔的洞穴中,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抓紧我!”
江真对李顶天厉喝一声,眼神骤然变得一片赤红,周身气血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起。
顷刻间,沸血诀与怒脉诀,已接连开启!
在双重搏命术法的加持之下,江真的气势暴涨,速度也猛地再提一截!
而就在阔力那狰狞的巨拳再次携着万钧之力,从背后狠狠砸向他后心的刹那。
江真猛地拧腰转身!
将李顶天护在身侧,左臂肌肉贲张,皮肤下的血管如同小蛇般扭曲蠕动,汇聚了此刻全部爆发力量的左拳,毫无花哨地迎着那恐怖的巨拳,对轰而去!
“开山破风拳!”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洞穴中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附近所有囚笼都掀翻在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一拳相对之后,江真喉咙一甜,一股逆血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
左臂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穴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岩壁都裂开几道缝隙。
而那头阔力,庞大的身躯也是猛地一晃,追击之势被硬生生止住,甚至向后踉跄了数步,整条右臂上坚硬的皮肤都崩裂了数处,流出暗绿色的粘稠血液和惨白断裂的骨头。
江真一拳之威,竟直接废掉了他的一条手臂!
其肩头的彔巫见此一幕,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
“哼!不过如此!”
江真冷哼一声,强忍左臂剧痛,顺势卸力,准备再次借力弹向拱形洞窟入口。
可就在这时,高坐在阔力肩头的那名彔巫,眼睛里幽光一闪,手中那根造型扭曲、顶端镶嵌着一颗惨白骷髅头的骨杖,对着江真遥遥一指!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江真却感觉一股阴冷、诡异、充满恶毒侵蚀性的力量瞬间跨越距离,作用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呃啊——!”
江真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只见他的左臂,从指尖开始,皮肤血肉竟然如同烈日下的蜡烛一般,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该死!这是什么术法?!”
江真心中大骇,这手段太过诡异霸道,根本不是普通玄者的力量!
他当机立断,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那股诡异的侵蚀感,右手闪电般在画卷一抹,抓出一大把氤氲着浓郁生机的玄品疗伤丹。
随后看也不看,如同吃豆子一般全部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同时,体内那颗沉寂的异心猛然加速跳动,一股温润却沛然莫御的奇异力量瞬间流遍全身,尤其疯狂涌向正在融化的左臂!
丹药的精纯药力与异心的神奇恢复之力双管齐下,终于勉强抵挡住了那诡异“融化”的蔓延趋势。
融化是停止了,但他的左臂自小臂中段以下,已然是血肉模糊,露出里面挣扎不休的奇刃。
其上还附着着丝丝缕缕的无形诡异能量,如同附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阻止着血肉再生,剧痛丝毫未减。
江真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却燃烧到了极致。
他一把将几乎吓傻的李顶天夹在腋下,随后将乱影步催动到生平极限,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拱形洞窟深处亡命飞遁!
这次他逃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掠。
“吼——!”
身后阔力见状,顿时发出一道愤怒地咆哮,迈开大步追赶。
但江真此刻速度全开,又有轻身符加持,竟在短时间内拉开了些许距离,一头扎进了那幽深不知通向何方的拱形洞窟之中。
洞窟内通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的惨白矿石发出微弱的光芒。
江真疾驰了一小段距离后,七拐八拐,身后那阔力踏地的“轰隆”脚步声,才渐渐弱了下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咱们…是不是把他们甩掉了?”
李顶天这时低声问道。
江真脚下未停,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淡淡道:“暂时甩掉了…”
“可惜这里面可是人家的老巢…咱们被彻底堵住,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
李顶天顿时慌了。
“你还是把我放下,自己逃命去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江真还没来及回答。
就在距离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疾驰了不过数十息,刚刚拐过一个弯道时——毫无征兆地,前方的通道中央,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毫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那里,恰好拦在了通道正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真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
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猛地停在了距离那道身影不足三丈之处!
他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定睛一看。
那竟也是一个彔巫。
但与之前所见的彔巫截然不同。
它孤身一人,离地数尺漂浮在空中。
体型更加瘦小,甚至有些佝偻,身上披着一件用无数细碎骨片串成的、几乎拖到地上的陈旧灰袍。
它的头颅异常硕大几乎比普通彔巫大上五成左右。
硕大的脑袋与瘦小的身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头上稀疏地生长着几缕灰白色的、如同枯草般的毛发。
此刻,它正用它那双充满智慧的瞳孔,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江真和李顶天。
江真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法力运转骤然停滞,气血不受控制地逆冲而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夹着李顶天的左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差点将他摔落在地。
“噗!”
下一刻,李顶天在看清那名彔巫的样貌时,同样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和恐怖感,如同最深沉的梦魇,瞬间将二人吞噬。
江真此刻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苍老的大头彔巫,拥有着瞬间将自己和李顶天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
大萨满……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江真近乎空白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那大萨满浑浊的目光扫过江真,眼神当中古井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它极其随意地,抬起了那指甲尖长弯曲的右手,对着江真,轻轻抬了抬一根手指。
没有咒语,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声势。
但江真却感觉自己的脖颈,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冰冷至极的手扼住,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反方向……开始扭曲、断裂!
皮肤、肌肉、骨骼……传来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将他彻底笼罩。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脖颈正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要死了……就这么莫名其妙、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这里了吗?
江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眼前开始发黑。
“住手!”
就在江真意识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之际,一声清脆中带着急切的娇喝,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骤然在这条昏暗死寂的通道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令江真脖颈处那令人绝望的扼杀之力,微微一顿。
下一刻,大萨满那根抬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它缓缓地转过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通道的另一侧,一处幽暗的岔路口。
大萨满那浑浊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那似乎是……一丝疑惑,以及更深沉的、难以揣度的漠然。
江真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处那恐怖的断裂感虽然停止了。
但剧痛和诡异的扭曲感依然存在,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岔路口。
只见在那片阴影中,不知何时,悄然站立着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