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体育馆时,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已经攒了不少人。拖着行李箱的住宿生三三两两地往校园里赶,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混着彼此的笑闹声,像打翻了的玻璃珠。有女生抱着摞书小跑而过,发尾扫过行李箱的拉杆,留下串清脆的笑声;也有男生勾着肩膀讨论着什么,球鞋踩过落叶发出“咔嚓”声,和轮子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
“诶?我们吃什么下午茶呢?要不直接吃晚饭?”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看着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突然觉得饿了。
“现在才三点半,吃啥晚饭啊!”王少伸手敲了敲我的额头,指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等下吃撑了,晚上晚自习该犯困了。”他说着往街角瞟了瞟,那里有家开了好几年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蛋挞,金黄的酥皮看着就脆。
詹洛轩在旁边接话:“去吃双皮奶吧,那家店的红豆双皮奶不错,不会太腻。”
“好啊好啊,”我眼睛一亮,拽着王少的袖子晃了晃,“我要吃你今天中午给我带的抹茶味双皮奶!”
詹洛轩脚步顿了顿,眼底泛起点笑意:“中午那份是顺路买的,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他往甜品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家店也有,现做的,比中午的更糯。”
“真的?”我立刻松开王少,往詹洛轩身边凑了凑,“那要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晚自习前当点心!”
王少在后面“嗤”了一声,快步追上来把我拉回他身边:“合着我就是个陪逛的?肖静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能不能慢点?”
“谁喜新厌旧了!”我瞪他,却忍不住往甜品店的玻璃橱窗里瞟——果然看见冷藏柜里摆着小瓷碗,抹茶绿的奶皮上撒着点红豆,和中午詹洛轩给我带的一模一样,“你也可以吃啊,老板家的姜撞奶不是你爱吃的吗?”
“算你还有点良心。”王少哼了一声,却主动推开店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进去吧,我来买单。”
店里飘着浓浓的奶香味,老板娘正弯腰往瓷碗里倒奶浆,看见我们进来,笑着招呼:“洛轩又带朋友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
詹洛轩指了指冷藏柜:“两份抹茶双皮奶,一份姜撞奶,再来两个蛋挞。”他记得王少爱吃刚出炉的蛋挞,酥皮要够脆的那种。
我趴在柜台上看老板娘做双皮奶,抹茶粉和热奶搅在一起时,泛起淡淡的绿,像把春天揉进了碗里。
王少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等下给我尝一口你的。”
“不给!”我把脸埋在臂弯里笑,“要吃自己点!”
“小气鬼。”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转身却对老板娘说,“抹茶的多放两勺红豆,她喜欢嚼着玩。”
詹洛轩在旁边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背上,映出淡淡的青筋。我突然想起中午他把双皮奶递给我时的样子——当时他刚训练完,白T恤沾着点汗,却把装着双皮奶的保温袋护在怀里,递过来时还温温的,说“赶紧吃,不然化了”。
“发什么呆?”王少把我拉到座位上,手里端着刚做好的双皮奶,抹茶味的清香扑面而来,“再不吃,你的抹茶就要被洛哥偷吃了。”
詹洛轩正低头拆蛋挞的油纸,闻言抬眼看我,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我只吃自己的。”
我舀了一勺双皮奶塞进嘴里,奶味混着抹茶的微苦,甜得刚刚好。抬眼时,看见王少正低头咬蛋挞,酥皮掉了一身,詹洛轩在旁边递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两人都没在意,像寻常朋友那样自然。
窗外的梧桐树下,拖着行李箱的同学还在往校园里走,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混着店里的风铃响,温柔得像团棉花。我看着眼前的两碗双皮奶,突然觉得——
原来安稳的日子,就是有人记得你爱吃的口味,有人陪着你把普通的下午过得慢悠悠的。
“阿洛,你吃!”我舀起一勺双皮奶喂给他,瓷勺在他唇边轻轻一送,就像中午那样,一勺接一勺地递过去。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颤巍巍的,耳尖红得像浸了草莓酱,偏偏还要装作镇定地张嘴,喉结一动一动的,看得我心里直发痒。
其实中午喂他的时候更有意思,王少拎着菜篮子突然推门进来,那醋味儿简直能把整碗双皮奶腌成酸的,他站在门口瞪着我们,手里的西红柿都快被捏出水了,最后还是我笑着把剩下的半碗塞给他,才把那点酸气压下去。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想笑。
“我才不要,你的红豆没我的抹茶好吃。”我撇撇嘴,自己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抹茶的微苦混着奶甜在舌尖化开,眼角余光瞥见王少在旁边“啧”了一声,正用纸巾擦嘴角的蛋挞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秀恩爱”,活像只被抢了食的大型犬。
“肖静,”他突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指尖敲着桌面,“你刚才怎么不喂我?”
我憋着笑,趁詹洛轩低头舀自己碗里的红豆时,悄悄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用嘴喂吗?”
王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詹洛轩的耳尖还红三分。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伸手在我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力道里全是没处撒的别扭。
“你、你……”他气结,声音都有点抖,“没正经!”
我笑得更欢了,往他身边靠了靠,故意用肩膀撞他胳膊:“那你要不要嘛?”
“不要!”他梗着脖子反驳,却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挡住詹洛轩的视线,指尖在我手背上飞快地捏了一下,那点力道软得像棉花,哪有半分真生气的样子。
詹洛轩像是没听见我们的嘀咕,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红豆都舀到我勺子里,声音淡淡的:“多吃点,红豆补气血。”
我刚要张嘴接,王少突然伸手把勺子往我嘴边一送,力道却没控制好,半勺红豆全洒在了我下巴上。他“哎呀”一声,赶紧掏纸巾替我擦,指尖蹭过皮肤时烫得惊人,嘴里还念叨着:“你看你,吃个东西都不老实。”
“明明是你笨手笨脚!”我拍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擦了擦,却看见他偷偷往我碗里舀了一大勺他的姜撞奶,那点姜味混着奶香漫上来,甜丝丝的一点都不冲。
“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嘟囔着,舀起一勺混了两种味道的奶糊塞进嘴里,余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梧桐树下有个背着洗得发白书包的身影,正低着头往学校走,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老高,几乎遮到鼻子。
这不是苟瑞吗?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串念头:也不知道他的成绩有没有提上去,我给的那本画满小人儿和“歪脖子树”函数图的笔记本,按他那有点转不过弯的脑子,应该能看懂吧?毕竟连二次函数都能联想到滑板转弯,理解能力其实不差。说起来,当初让他进学生会,不就是看中他够细心,能帮我盯着郑逸那帮人的小动作吗?
还有上次在公园,他红着脸跟我说的那些话——青龙堂的人拦着他,说他骑自行车蹭了老大的车,要他赔医药费,还胡扯什么“老大被吓到胳膊抬不起来”……
我猛地抬眼看向对面的詹洛轩,他正低头用小勺把自己碗里的红豆拨成小堆,手腕转动间,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哪有半分“抬不起来”的样子?
要不……现在就拆穿这事?
心里的念头像冒泡似的涌上来,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吱呀”一声。
“你去哪?”王少抬头看我,嘴角还沾着点姜撞奶的黄渍。
“有点事,马上回来。”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等他们反应就拉开店门,风铃“叮铃”响了一串。
外面的风比店里凉些,吹得梧桐叶沙沙响。我朝着苟瑞的方向快步走了两步,扬声喊他:“小瑞?”
那身影猛地一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僵硬地转过身来。看清是我,他赶紧低下头,书包带又往下滑了滑,遮住半只胳膊,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学、学姐?”
“怎么往学校走这么急?”我走到他面前,注意到他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本练习册的角,封面上写着“高一(7)班苟瑞”,“我给你的笔记本研究得怎么样了?那些函数图看明白了吗?”
苟瑞的耳朵尖“腾”地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布料被捻出深深的褶子。他抬起头,眼里闪着点怯生生的光,却比上次在公园时亮了些:“看、看懂了!学姐画的小人推箱子特别好懂,物理老师讲了三节课的受力分析,我对着你的图看了半小时就明白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对了,下周学生会就要纳新面试了,你想不想进?”
苟瑞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松了些,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想!可是……”他的兴奋劲儿突然蔫了下去,头又低了低,耳尖红得发窘,“我的成绩……上次月考排名还在中下游,学生会会不会不要啊?”
“成绩哪有那么重要。”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感觉他的肌肉都绷紧了,“你够细心,做事又踏实,这些比分数管用多了。”我顿了顿,往甜品店的方向瞟了眼,确定王少他们没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没事,你真想进,我跟你雨哥打声招呼。他是纪检部的部长,正好缺个机灵的干事,你去他那儿帮忙,端茶倒水整理资料都行,慢慢学。”
苟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天上掉了馅饼,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眨眼。
“不过……”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样子,才继续说,“你得自己努力通过面试,不能让人觉得是走后门进来的。毕竟……”我往他耳边凑了凑,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得在纪检部的位置上才方便。”
“事?什么事?”他立刻追问,眼里的怯懦全被好奇取代,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透着股急切。
“具体什么事,等你进了学生会我才能说。”我故意卖了个关子,拍开他的手站直身子,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需要你帮我盯着点人。你也知道,学校里总有些不省心的家伙,纪检部查纪律的时候,方便留意动静。”
我没明说要盯郑逸,怕吓着他,只含糊地提了句“不省心的家伙”。苟瑞却像是懂了什么,重重点头,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这次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带着点被委以重任的激动。
“我、我一定能通过面试!”他挺直了背,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不少,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里却燃着簇小小的火苗,“学姐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复习学生会的面试题,保证不给你和雨哥丢人!”
“这才对嘛。”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软软的,像摸着只鼓足勇气的小兔子。等他因为这亲昵的动作红了耳根,我才话锋一转,往甜品店的方向瞥了眼,故意压低声音,“对了,上次你说青龙堂的人找你麻烦……说你骑自行车不小心蹭了他们老大的车,要你赔医药费,还说他胳膊抬不起来?”
苟瑞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点怯生生的白。他往旁边缩了缩脚,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声音又变回了之前的细弱:“是、是啊……他们说詹老大被我吓着了,去医院拍了片子,光检查费就花了好多……”
“哦?拍片子?”我挑眉,突然往甜品店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你看清楚了,窗边那个穿白T恤的,就是你说的詹老大。”
苟瑞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正好撞见詹洛轩抬眼看来。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肩膀都在发颤,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了瞟——店里的詹洛轩正伸手去够王少手里的蛋挞,手臂抬得笔直,指尖甚至还灵活地转了转蛋挞的油纸,哪有半分“抬不起来”的样子。
“看、看见了……”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甜品店玻璃窗的影子,像是第一次直面某种不可思议的真相,“他、他好像……没事?”
“有没有事,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往店里推了推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校服外套的布料,带着点被阳光晒暖的温度,“记住了,别叫詹老大,显得生分,叫洛哥就行。”
苟瑞的脸“唰”地白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往后缩了缩,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露出半截细瘦的手腕,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我、我不敢……”
“有啥不敢的。”我扬了扬下巴往店里瞟,王少正单手支着下巴看我们,见我望过去,还冲这边挑了挑眉,眼底明晃晃写着“又在折腾什么”,“你王哥不是在吗?他跟你还能不熟?”
苟瑞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当看清窗边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时,喉结猛地滚了滚,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那布料被他捻出深深的褶子,像是突然被扯回某个熟悉的场景。
“王、王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熟稔,这声称呼比刚才喊“学姐”自然多了,“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跟你洛哥一起吃双皮奶啊。”我拽着他往店里走,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铃”响了一串,“你当你王哥平时总跟青龙堂的人凑一起?还不是因为……”
话没说完就被王少打断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苟瑞,你这见了我跟见了阎王似的,上次让你给我带的笔记,带来了?”
苟瑞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泼了桶热水,头埋得更低了,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笔记本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带来了……王哥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王少伸手接过,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那笔记本的边角磨得发卷,一看就是被翻了无数次的,“上次让你抄的重点,标红了?”
“标、标了……”苟瑞的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偷瞄了眼王少手里的笔记本,又飞快低下头,“我、我怕标得不对……”
“你王哥还能骗你?”我在旁边插了句嘴,把苟瑞往詹洛轩对面的座位推,“坐吧,你洛哥又不吃人。上次你王哥还跟我说,你物理卷子进步了十分,怎么见了人倒怂了?”
苟瑞这才磨磨蹭蹭地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就听见詹洛轩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喝点双皮奶?抹茶的,你王哥说你上次念叨过。”
苟瑞猛地抬头,看见詹洛轩推过来的瓷碗,奶皮上还撒着圈红豆,跟我碗里的一模一样。他又飞快看向王少,见对方冲他扬了扬下巴,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小勺,指尖碰到瓷碗时还在发颤——那动作里藏着点被照顾到的惊讶,显然没料到王少会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喜好。
“谢、谢谢洛哥……”他舀了小口塞进嘴里,抹茶的清苦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眼睛亮了亮,又偷偷瞟了眼王少,“王哥你要不要……”
“我有姜撞奶。”王少扬了扬手里的碗,忽然话锋一转,“上次跟你说的,青龙堂那帮人找你麻烦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苟瑞的动作顿住了,脸颊慢慢涨红,像做错事的小孩:“我、我怕你忙……而且他们说……说洛哥的车被我蹭了……”
“蹭了就蹭了,能值几个钱。”王少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洛哥的车比你这书包还耐造,上次被人追尾都没皱下眉,还能被你自行车蹭出毛病?”
詹洛轩在旁边点头,指尖在碗沿画着圈:“车早修好了,不用放在心上。”他抬眼看向苟瑞,目光里没什么冷意,“以后再有人拿这事找你,直接报你王哥的名字。”
苟瑞捏着小勺的手指紧了紧,突然抬头看王少,眼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王哥,那、那我下次能跟你们一起……”
“一起吃双皮奶?”王少挑眉,往他碗里丢了个蛋挞,酥皮碎落得满桌都是,“先把下次月考的物理提到八十分再说。”
苟瑞的脸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把蛋挞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一定行!”
我看着他们仨这奇妙的互动,突然觉得刚才的担心有点多余。有些熟稔是藏不住的,就像王少记得苟瑞爱吃抹茶,苟瑞喊“王哥”时那点自然的怯意,还有詹洛轩默认这一切的温和。
这苟瑞,真是越看越让人欢喜。
你瞧他,刚才还紧张得攥着书包带发抖,此刻捧着双皮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点抹茶渍也不自知,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活脱脱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无辜相——可谁能想到,他之前在外面,仅凭一句“滑板转弯”就能悟透三角函数的弯弯绕绕?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跟我平时揣着肖爷身份装糊涂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更巧的是,居然还跟我一样爱吃抹茶。
刚才他舀第一口双皮奶时,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样子,像只偷吃到糖的小兽,那点藏不住的雀跃,和我每次看见抹茶甜品时的反应几乎重合。王少大概早就发现了,不然怎么会特意让詹洛轩多做一份抹茶的?这心思藏得够深,倒像是早就这弟弟的喜好刻在心里了。
“小瑞,”我往他碗里又推了推红豆,看着他小心翼翼把红豆埋进双皮奶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以后想吃抹茶的,不用偷偷摸摸去买,直接找你洛哥,他做的比店里的还地道。回头跟你王哥说一声,让他在堂里的小厨房给你备着抹茶粉。”
苟瑞的脸“腾”地红了,嘴里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睛却往王少那边瞟了瞟,带着点下属对主心骨的依赖——这机灵劲儿,懂得在长辈面前装乖,在同辈里找靠山,果然是块好苗子。朱雀堂里的弟兄,哪个不是表面听话,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苟瑞这性子,倒是天生适合混堂口。
詹洛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王少那边挪了挪身子,却把自己碗里没动的抹茶奶盖全舀给了苟瑞:“这个甜,你吃。”
王少在旁边嗤笑:“你倒会做人情,用我的材料讨好我朱雀堂的人。”嘴上这么说,却把刚出炉的抹茶酥递到苟瑞手里,“拿着,晚自习饿了垫肚子。下次出任务机灵点,别总让人替你扛着,不然别说抹茶酥,糖渣子都没得吃。”
苟瑞捧着抹茶酥的手紧了紧,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下属对老大的恭敬:“知道了王哥,下次一定不给堂里添麻烦。”
这声“王哥”喊得比刚才自然多了,没有了初见时的瑟缩,多了点朱雀堂弟兄间特有的熟稔。我突然想起上次在堂口仓库,看见苟瑞蹲在地上给王少擦皮鞋,动作笨拙却认真,王少嘴上骂他“笨手笨脚”,脚却悄悄抬得更高了些——原来那份亲近,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扎了根。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上投下块暖融融的光斑,把三碗双皮奶映得像浸在蜜里。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王少嘴上嫌弃却句句护着,詹洛轩沉默着却处处周到,苟瑞揣着聪明装糊涂却半点不惹人嫌——突然觉得,把他放进学生会是真的选对了。
这孩子,表面看着软乎乎的,内里却跟抹茶似的,藏着点清冽的韧劲儿,跟朱雀堂里那些弟兄一个样,懂得在该低头时服软,该硬气时站稳脚跟。
以后有他帮着盯郑逸,再加上王少这层老大的关系兜底,怕是没什么摆不平的事了。
我舀起一勺双皮奶塞进嘴里,抹茶的微苦混着奶香漫开来,甜得恰到好处。抬眼时正好对上苟瑞看过来的目光,他冲我咧嘴笑了笑,嘴角的抹茶渍还没擦,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子——
嗯,是个好苗子。
我舀着双皮奶的手顿了顿,看着苟瑞把最后一口抹茶酥塞进嘴里,眼里那点雀跃还没散去,心里暗暗点头——说不定还能成为我肖爷的得力干将。
“诶?不对啊,姐姐,你怎么会跟苟瑞走那么近?”
王少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手里转着空了的姜撞奶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早就察觉了什么。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