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篇:长夜冥霄
荆襄之地,南漳深处,草庐一间,隐于青松翠柏之间。
此地主人,号水镜先生,姓司马,名徽,虽隐居山林,却洞彻天下大势,引得四方名流、隐士趋之若鹜。
昔年庞统庞士元,尚未出山之时,曾三顾草庐,拜会水镜先生。一番纵论天下、剖析利弊后,司马徽抚掌大笑,赠其“凤雏”之名,与“卧龙”并称于世,一时传为佳话。
自那以后,水镜先生声名更盛。每逢雪霁天晴,草庐之外便车水马龙,皆是前来问计天下、求解迷局的名士豪杰。
今日,室外风雪虽停,可室内唇枪舌剑正起。
有人一身儒衫,持卷而立,慨然道:
“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并起,雒京昏聩,奸佞当道。可依我之见,乱象之源,不在君,不在臣,而在人心失教!孟子有云,人之初,性本善。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人皆有之。之所以争权夺利、杀伐不休,不过是礼法崩弛、教化不行,善念被私欲蒙蔽罢了。欲安天下,当复儒学,兴礼教,正人心,方可拨乱反正!当今镇南王礼贤下士,尊儒法,敬六艺,当为天下先!”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冷笑反驳,一身劲装,眉宇冷峭:
“腐儒之见!人性本恶,与生俱来!好利则争,好妒则害,好欲则乱。镇南王所谓清君侧,何尝不是为权位?诸侯所谓举义旗,何尝不是为疆土?修士所谓求大道,何尝不是为长生?人人皆为己,何来天生善?依我之见,天下之乱,非教不行,乃法不严、刑不重!当以法家治世,重刑止奸,强权镇恶,方能震慑宵小,安定乾坤!”
“你这是以暴制暴,只会愈演愈烈!”
“你那是空谈仁义,只会祸国殃民!”
一时间,儒法两道争执不休,性善、性恶两派各执一词,吵作一团。
“先生,以您之见,该当如何?”这时一人拱手请教。
众人齐齐看去,目光齐聚向主位上的司马徽。
“是呀,先生,如今镇南王起兵清君侧,诸侯响应,天下将乱,我等该何去何从?”
“先生,炼剑门李掌门横空出世,一剑败化凡,先生观此人究竟是乱世之变数,还是定鼎之希望?”
“先生,镇南王此人,可当天命所归?”
面对众人接踵而至的问询,司马徽始终面带微笑,捋须颔首,只一句回应:
“好,很好,这些人都甚好。”
无论问的是局势、出路,还是人物评价,他皆以“好”字作答,不多说一字,不妄评一句。
不久后,众人摇头离去,有人暗言,水镜先生言过其实。
也有人认为,水镜先生话中定有玄机!
送走最后一批访客后,草庐之内,司马徽的妻子便忍不住蹙眉嗔怪:
“前来问计者,皆是心怀天下、或为自身谋出路之人。人家让你评价,是盼着你能指点迷津,说些具体的。你倒好,事事皆说‘好’,很好,太过含糊,这怎么能行呢?”
司马徽闻言,依旧笑意不减,端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夫人方才所言,也很好啊!”
其妻又气又笑,指着他无奈摇头:“你啊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好好先生’!”
司马徽忽然又道“夫人,有贵客即将临门,快快温酒!”
话音甫落,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如珠落玉盘:“水镜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好好先生’的雅号,倒是贴切得很。”
帘幕轻挑,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身影走入草庐。
他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疏朗不羁,身形挺拔却略显清瘦,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折扇,周身气质清冷出尘,偏偏眼底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
正是女扮男装、拜会而来的桃卿瑶。
门外碧云等人待命以候。
司马徽见对方到来,随即起身拱手笑道:“老朽观近日有紫气东来,想不到竟是贵客临门。令小小草庐蓬荜生辉,甚好,甚好。”
桃卿瑶寻了个席位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温酒,颇为诧异。“水镜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早已算到我等到来。”
“素闻酆大师与殿下心怀天下,不惜折寿以观天机,三公更不惜献身祭道,只为苍生谋一条生路。此等大德,老朽敬佩!”
话落,他起身躬腰一礼。
“先生折煞晚辈了!”桃卿瑶连忙将其扶住。“天下动乱,苍生蒙难,我等修行之人于心不忍,只得勉力而为,可惜天机晦涩,三公皆逝,始终难见明灯!”
司马徽闻言,抚须轻叹:“殿下早知天机,何苦逆天而行?”
“纵然天命所定,亦需人事努力!”
司马徽缓缓点头,直入正题:“殿下此番舟车前来,是要问天下大势吗?”
桃卿瑶颔首“素闻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一双慧眼看透世间本质。晚辈曾得一段谶言,还请先生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