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一挥手,一片星光在空中逐渐汇成一行行字迹。
“帝星陨,龙脉断... ”
“妖兽出,天下乱... ”
“历千秋,百世难...”
“劫中火,雷中殿...”
“长夜霄,天行健...”
司马徽抚须看去,默默看了几遍后神色渐渐有些凝重。“这可是千年前的天人·落下公所批?”
桃卿瑶点头。
稍许后,对方道:“天人明天文,晓日月,制太初,实乃人力所不能及也。实不相瞒,老朽虽不擅长观天象,卜天机。但这双老眼还是能看透一些东西。今日天下大劫,非寻常战乱而起,乃是......”
他语气一顿,手指沾酒在桌面缓缓写下四个大字。
‘十恶之劫’。
“十恶之劫?”桃卿瑶眸色一凛。
“正是。”司马徽点头,语气沉重,“人无节制,不敬天、不尊地、不忠君、不孝亲、不睦邻、不守信、不重义、不辨是非、不恤百姓、不抑贪欲——此为十恶。
如今十恶俱全,怨气冲天,才引得天地失序,战乱不休。”
桃卿瑶沉默良久,问道:“先生既知劫数根源,可有破劫之法?”
司马徽看来“适才草庐内,诸多名士争论战祸本质、儒法之道,不知殿下如何看待?”
桃卿瑶来时,的确听到了草庐内关于人性本善与本恶的争辩。
“他们所言,都很好!”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朗声大笑。
“殿下所言极是,儒圣公曾言,性相近,习相远。人本无善恶之分,所差所别,皆在于教字!”
桃卿瑶陷入沉思。
对方继续道“正所谓,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桃卿瑶似有所感,望向手中温酒“正如此酒,好饮不好节,其蔽也过。”
“哈哈!殿下智慧也~!”司马徽望向手中酒,同时也惋惜一声“可惜,今日酒已不同往日酒!实乃茧也!”
桃卿瑶自然明白对方所指。今日之儒家早已非昔日之儒家。
当年之儒风,以仁,礼为核心。重道德自觉,内在修养。主张民为贵,君为轻。提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极为重视人性平等与有教无类。
而今日之儒家,犹如此酒,强调三纲五常,君权神授,官与民争利,商与民夺利。从以民为本,变成了以君为本。儒家早已变了性质!变成了控制人的利器。
如今之世道,耕者无其食,织者无其衣,百姓常困于此,犹如挣脱不出茧房之蛹。长久如此,君无度,民无心,必然天怒人怨。
她为之一叹“虽懂其理,可不得其路。先前三公为破此茧,舍身献道,可惜皆已失败。”
“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于劫难中而起,救百姓危难之间,又于劫难中而去,实叫老朽敬佩。”司马徽语气怅然,“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桃卿瑶心中一动。“先生意思,是时机还未到,运势不在我们这边,所以三公难成?”
“然也!”司马徽抬眸,目光穿透草庐,望向北方雒京方向,一字一句道:“要渡此次十恶劫,不在诸侯,不在朝堂,而在‘天地浩然正气’。非此而不得安天下!”
“那敢问,何处可寻得天地浩然正气?”桃卿瑶追问。
先前酆大师的师兄也曾卜算出,得天命三气者安天下也。所以她们才推测出是要寻找拥有三气的天命人。
“这股正气,藏于人心深处,显于忠义之士身上,仁义之君身上,刚正之辈身上。”司马徽缓缓道:
“唯有执此正道之剑,斩十恶之身,荡混沌污浊,以礼法重建秩序,以民心安顿天下,方能驱散劫云,还世道太平。”
桃卿瑶闻言,抬手一挥,空中星光散去,重新化作一道人影。
此人剑眉星目,凌云而立,身负古剑。
司马徽看去,他虽未见真人,却一眼便从对方的眉宇间看透了本质。
“甚好!”
接着他又看向桃卿瑶“也很好!可惜仍差一气。”
“何人?”桃卿瑶终于心中有了清晰的头绪。对方不愧被称作水镜先生,果然能洞察世间万物本象。
可司马徽却只是摇头轻叹,不再多言。
不久后桃卿瑶辞别离去。
司马徽立于草庐外,遥望相送。
“殊不知,我等皆已在劫中......十恶之深,此劫难过......”
其妻适时走来,为其披上厚衣,宽慰道:“风雪每一年都会来,也每一年都会去,别想那么多了!”
司马徽转头看向妻子“夫人此言,当真极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