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40章 飘扬的旗帜
    范德格里夫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出作战室,沿着坑道向深处走去。坑道两侧挤满了伤员,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

    他们看见长官经过,有的想站起来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看见那些缠满绷带的肢体,那些失去血色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到坑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推开铁门,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沿着阶梯走下去,是地下堡垒最深处的秘密,那是一口水井。

    那是日本人当年挖的,一直打到地下三百米深的地下水层。

    两年来,这口井从未干涸过,一直是舒岛上最重要的淡水资源。

    范德格里夫特上岛后,特意派人检查过这口井,确认它仍然可以使用。

    他把这口井当作最后的底牌,只有他和少数几个高级军官知道。

    现在,这口井是他最后希望。

    他站在井边,听着井底传来的水声。水声很轻,但在他听来,像是最美妙的音乐。

    只要有水,他的士兵就能坚持下去,只要有水,他们就能等到尼米兹的援军。

    “将军!”斯蒂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而惊恐,“敌人……敌人找到了通风井!”

    范德格里夫特猛地回头:“什么通风井?”

    “就是……就是通向这口井的通风井!”斯蒂夫的脸白得像纸。

    “日本人当年挖这口井的时候,在旁边挖了一条通风道,直通山顶。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因为那条通风道被石头封死了。”

    “但是……但是那些日本知道它的位置!他们已经炸开了封死的石头,正在从通风道往下爬!”

    范德格里夫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通风井,如果敌人从通风井爬下来,占领这口水井,那他最后的希望就破灭了。

    没有水,他的士兵最多再坚持两天。两天后,不用敌人进攻,他们自己就会渴死。

    “立刻派人堵住通风井!”范德格里夫特喊道,“把所有人调过来!一定要守住这口井!”

    斯蒂夫转身就跑。

    范德格里夫特站在井边,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能想象到坑道里正在发生什么——他的士兵正在拼死抵抗,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敌人前进的道路。

    但他们能坚持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低头看着井里的水面,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疲惫、苍老、绝望。

    他想起了曾经的瓜达尔卡纳尔,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将,带着他的陆战一师,在丛林里和日本人打了整整六个月。

    那时候他也有过绝望的时候,也有过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但最终,他们赢了。

    那是因为他们有无穷无尽的补给,有绝对的海空优势,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枪声越来越近。范德格里夫特能听见喊叫声,能听见爆炸声,能听见有人在用日语喊着什么。

    他听不懂日语,但他能猜到那些话的意思。

    他缓缓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七发子弹。

    他用一发子弹来做什么?他不知道。

    天亮了。

    宋天在瓜岛中央山脉的最高峰上,看着东方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太阳,太阳是红色的,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将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

    他的身后,华联国防军士兵,以及那些东瀛保安队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美军最后的抵抗阵地已经被攻克,坑道里的守军要么战死,要么投降。

    战俘们被押出坑道,在空地上列队,双手抱头,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

    “长官。”副官走过来,立正敬礼。

    “我们找到了美军的指挥部,范德格里夫特上将……他还活着。”

    正在与一众军官交谈的宋天转过身,看着副官:“他还活着?”

    “是,我们在最深处的坑道里发现了他,他身边有七个军官,还有二十多个士兵。”

    “他们……他们没有抵抗,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都放下了武器。”

    宋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带我去见他。”

    他跟着副官走进坑道,坑道里很暗,只有每隔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汗臭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地上到处是弹壳,到处是血迹,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他经过一条又一条分支坑道,经过一个又一个被炸毁的机枪巢,经过一堆又一堆被遗弃的弹药箱。

    最后,他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那是美军的作战指挥室,墙上还挂着地图,桌上还摊着文件,电台还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范德格里夫特上将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

    他身边站着七个军官,军装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二十多个士兵,双手抱头,目光呆滞。

    宋天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范德格里夫特身上,跟随杜军身后的小野看着这里熟悉的场景。

    两年前,他站在这个岛上,看着美军从海上登陆。

    那时候他是防守一方,美军是进攻一方,那时候他穿着日本帝国陆军的军服,美军穿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军服。

    那时候他年轻,有力气,以为可以为天皇战死是最大的光荣。

    现在,他穿着华联武装部队的军服,美军穿着同样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军服。

    他是进攻一方,美军是防守一方,他变的成熟了,在华联这个新生的国度,他也与一群曾经的法西斯帮凶获得新生。

    现在他们赢了,华联赢了!

    “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宋天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范德格里夫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看上去仿佛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文人。

    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是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光芒,那是一个见过太多死亡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华联国防军最高指挥官,宋天宋将军?”

    范德格里夫特说,他的声音也很沙哑,但他的眼睛同样明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回在这里见到这位华联的灵魂人物。

    他居然冒险亲临来到第一线?这样的将领在华联、哪怕是国军中可能会出现,在美利坚合众国绝不可能发生!

    两个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你的士兵打得很英勇。”宋天开口。

    “我见过很多勇敢的士兵,日本人的,美国人的,华国人的,你的士兵,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之一。”

    范德格里夫特苦笑了一下:“英勇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输了。”

    “输了不等于耻辱。”宋天反驳。

    “八年前日本军队发动了对华战争,我也输了,我的家乡沦陷了,那时候我以为输了就是耻辱,以为输了就是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国家!”

    “以为输了就应该以死谢罪,但后来我明白,输了只是输了,不代表你不勇敢,不代表你没有尽力,不代表你的士兵没有牺牲。”

    范德格里夫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