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即便只是徒劳,我也必须把讯息传入你的耳中——我需要你,赛法利娅。黄金裔的使命需要你。]”
“[我那被推迟太久的终幕…总算要到来了。无论在你心中对我存有多少芥蒂,它都将随我的离去云散烟消。]”
赛飞儿睁了两下眼睛。
“[回奥赫玛来吧,我请求你。若没有你,他们将无法赢得抗争。]”
金线若虫说道。
“……”
“…嘁。我会考虑的,裁缝女。别再监视我了…除非你想彻底失去我的影踪。”
赛飞儿哽咽了一下。
“[嗯…放心吧。即便我十分希望能再听见你的声音,再看一眼你的面庞……]”
“[…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再见,赛法利娅。]”
金线若虫消散了。
“……”
“…别了,阿格莱雅。”
赛飞儿低下头闭上眼睛。
之后赛飞儿带着巴特鲁斯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啊呀,可惜。我还以为那山羊头底下会藏着什么好宝贝呢。”
巴特鲁斯说道。
“哎,结果…那宝箱里的东西都被冥河水浸透了,没什么实际价值。”
赛飞儿的声音有点低沉。
“那些藏品以前确实价值连城。只是遭时间冲刷得太久,就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赛飞儿说道。。
“喔…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感觉好伤感啊?”
“不对,我感叹这个干嘛!刚才发生的状况,我还没缓过来呢——那个可怕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
巴特鲁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时间回到几天前,阿格莱雅找到了巴特鲁斯。
“若你下次遇见赛飞儿,替我转告你:身为半神,我们永远不可能逃避职责。”
阿格莱雅说道。
回到现在。
“唔,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巴特鲁斯说道。
“想起来了?看来用不着我来帮你回忆了哪。她肯定是趁你大意,偷偷把若虫塞进了你的[口袋]里。”
“别小看那虫子,它跟裁缝女的金线一样神通广大。你稍有松懈就有可能被它接管,像操纵傀儡一样——然后,你就会随口蹦出些平时绝不会说的字句。”
赛飞儿说道。
“哇,简直就像…简直就像从黑潮里滋生的洗脑蚀怪一样,太吓人啦!”
“那…赛飞儿大姐头,你是怎么发现异常的?我有点好奇,那小虫到底操纵着我说了什么怪话?”
巴特鲁斯问道。
“哼,其实它早就露馅了……”
“咱俩搭伙作案一千年,能相互分享的话题早就说尽了。唯独那段在黎明云崖的经历,我不曾跟你聊过。”
“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人提及那事。”
“我印象里,[诡计]的化身对逼人吐露真言的金线深恶痛绝。你绝对不可能替阿格莱雅辩护……”
“对吧,扎格列斯?”
赛飞儿看向巴特鲁斯。
“…唉。”
“你…还真是机警得可怕呀,桀桀桀……”
巴特鲁斯说道。
“毕竟,这世上知道你还活着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嘛。为了让你活过泰坦试炼,我可是设计骗过了全世界哪。”
“如果不想让谎言被戳破…你未来也得好好表现哦?”
赛飞儿说道。
“哪怕不是为了我这条不值钱的小命,我也甘心为赛飞儿大姐头赴汤蹈火呀!”
巴特鲁斯说道。
“哼,你被缩减到这副模样以后,唯一还没退化的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赛飞儿说道。
“咳…话说回来,大姐头…那个黑心女人说的话,你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咱们这消闲日子过得多快活呀,何必非要趟这趟浑水呢…你说对吧?”
巴特鲁斯说道。
“……”
赛飞儿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在想……”
“也许现在回去一趟也无妨。”
赛飞儿看向远方,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你又回来了,赛——”
“——啊。”
“赛法利娅,你的脸上……”
阿格莱雅看着小赛飞儿,小赛飞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一道伤口,伤口流着金色的血。
“…我需要衣服。”
“随便,随便丢给我一件衣服。一块布也行,能遮住伤口就够了。”
“欠下的钱,我会还给你…我保证。”
赛飞儿小声说道。
“……”
“你…流着金黄色的血呢。”
阿格莱雅说道。
“…是,那又怎么样?”
“对,我是他们嘴里说的黄金裔——力大无穷的英雄!名扬天下的剑客!智慧超群的大学者!!”
赛飞儿大声说道。
“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依旧看着赛飞儿。
“真是不好意思哪,那么厉害的一群家伙里,居然也会出现我这种穷人、小偷、骗子!不如我在身上再划一道口子,把这黄色的玩意全都放干……”
“…别说了,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打断了赛飞儿。
“…唔。”
赛飞儿停了下来。
“我会给你衣服,帮你暖和起来。然后……”
“然后…留下来吧。留在我的织坊,直到你的伤势痊愈。”
阿格莱雅说道。
“…嘁。”
“你不打算问我吗?问我这些伤是怎么落下的?”
赛飞儿问道。
“……”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呵,也对,问了又怎么样?我那么擅长撒谎,连你的金线都能骗过——既然确认不了真假,又何必多嘴一问呢?”
赛飞儿自嘲地说道。
“…我不需要考问,也无需动用金线度量。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不计代价。”
“留在这里吧。在这里,我不必再忍受饥寒交迫。在我身边,你可以学着缝补已经破碎的自尊。”
阿格莱雅说道。
赛飞儿露出脸看向阿格莱雅。
“你…不怕我会给这里带来坏名声?你不怕我偷偷顺走你贵重的衣服,拿去外面倒卖?”
赛飞儿问道。
“若是畏惧这些,我便不会向你发出邀请。”
阿格莱雅说道。
“裁缝女,你真怪。大人们常说,经常撒谎的孩子本性难移……”
“…我努力试过不去活成他们口中的样子。但讲真的?那太累了…我早就想放弃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让你失望?”
赛飞儿问道。
“因为我能感觉到——并非依靠半神的力量,而是凭着在我胸口跳动的心脏——你喜爱这个地方。”
“所以你才会频繁经过。所以你才会羞于停留,因为你害怕自己配不上[金织]的招牌。”
阿格莱雅说道。
“……”
赛飞儿没有说话。
“接过墨涅塔的神职以后,我已经习惯了让金线替我分辨真诚和虚假。但我想要完成的那份使命,它偏偏需要我学会用心灵去信任、依赖。”
“赛法利娅——你是我交给这世界的一颗真心…也是它向我发起的一次挑战。”
“留在我身边吧。你有一张美丽的脸孔,它不该常与伤痕跟淤泥作伴。”
阿格莱雅说道。
“……”
“你说话可真是九折十八弯,让人摸不着头脑哪。”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给我一天机会反悔——等践行时一过,再想赶我走可就晚了!”
赛飞儿说道。
时间回到现在,视角回到丹恒这边。
“这群黑衣人……”
“既不回应挑衅,看上去也不打算动武——那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丹恒问道。
“施压。制造不安。植入焦虑。看来,这是他们所选择的策略。”
来古士说道。
“……”
“将抹杀黄金裔作为使命的组织……”
“我读到过一些骇人的故事,声称[清洗者]会将记忆残片以炼金之术强加给继任者,以此延续[身份]和[仇恨]……”
丹恒说道。
“据我所知,此乃事实。我们所认识的那位凯妮斯议员,严格来说——其实是历史上第二十七位[凯妮斯]。”
“客观而论,[清洗者]的出现是必然,亦是必须。但他们凶险恶毒的行事手段为众人所不齿,因而落得了被史书唾弃的下场。”
来古士说道。
“但他们还是作为一个组织延续至今,甚至还在设法阻挠逐火。”
“他们就那么畏惧黄金裔追求的[再创世]?”
丹恒问道。
“即便身处飘摇末世,也总有人能从困局中获益。”
“要让既得利益者为遥远的理想抛弃此世的地位、财富、野心——那或许不比缔造奇迹容易。”
来古士说道。
“…不知星现在在哪。如果我被他们盯上了,那她肯定也逃不过这遭。希望一切安好……”
丹恒说道。
此时几道身影跑了过来。
“那是…克拉特鲁斯阁下?”
丹恒看向克拉特鲁斯。
“总算找到你了,丹恒阁下,传信石版联系不上,圣城卫士险些以为你和星已经遭遇了不测。”
克拉特鲁斯看向清洗者们。
“哼,在阴影中爬行的虫豸们,退下吧!阴谋到此为止了。”
“你们如愿施行了毒计,趁早四散奔逃吧,兴许你们还能争取到一条活命……”
“但我奉劝你们永远别再靠近奥赫玛,否则。愤怒的民众将把你们撕成碎片。”
“因为阿格莱雅死了——而在圣城公民眼里,你们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克拉特鲁斯说道。
之后在外的众人正飞速得朝赶往奥赫玛。
奥赫玛,大工匠这边。
大工匠正在打铁。
“[…哈托努斯。]”
一道声音响起。
“嗯…?”
哈托努斯看向桌子上出现的金丝若虫。
“[你在为白厄铸剑,对么?]”
“[我已经太久没有目睹过你挥锤淬火的身姿了,刚刚竟看得有些入神。]”
金丝若虫说道。
“你们…阿格莱雅。”
“与我相见,以这副模样。这意味着……”
哈托努斯明白了。
“[没错。此时此刻,我的身形已经破碎。在这世间,我作为『人』的旅程已经来到了终点。]”
“[我们此前的约定,现在到了兑现它的时候了。]”
金丝若虫说道。
“约定,当然…我牢记在心。”
哈托努斯回道。
“[我托付给你的那样东西,它还在吗?]”
金丝若虫问道。
“过于简陋,容器…配不上你的品位。你坚持如此?”
哈托努斯问道。
“[我坚持。]”
“[过去千年,我手中的所有织物都沾染上了这冰冷的神性。因而,我开始厌恶它们的色彩、触感和气味。]”
“[但这样饰品不同…它是一个孩子赠予我的礼物。她纯真,善良——我多希望自己的童年能活成她的模样。]”
金丝若虫说道。
“和众人告别…你已计划周全?”
哈托努斯问道。
“[恐怕这次没有那么周全的计划了。无法和他们一一道别,我倍感遗憾。]”
“[但最好的时机已经来到…我的退场将为他们肃清后顾之忧。这件临别赠礼,应该多少能够弥补这仓促一别的遗憾吧?]”
金丝若虫说道。
“……”
“针对泰坦发明,悬锋的铸魂技术。虽能保留神性…但会彻底过滤,人性的残余。”
“这是你想要的,阿格莱雅?”
哈托努斯问道。
“[你已经与我确认再三了。没错,哈托努斯,我需要你为我这么做。]”
“[将我的神性凝聚起来,注入这件饰品…或许它还能在未来派上用场,帮助他们完成使命。]”
金丝若虫说道。
“无私,直到最后。”
“那孩童,不必羡慕…你的人性,已走过属于它的,伟大一生。”
哈托努斯说道。
“[…你的赞赏令我百般安心,大工匠。现在……]”
“[…请带我经历命运的最后一次淬炼吧。]”
金丝若虫说道,哈托努斯开始锻造。
一段时间后,奥赫玛。
“城中一片寂静,不安的情绪分秒都在累积。”
“消息恐怕已经传开了。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市集的所有店铺都临时关张。”
白厄说道。
“她真的是被清洗者…”
星看向白厄。
“难以置信,她怎么可能被区区几个刺客……”
“除非也是她计谋的一环。”
“如果这一切都是计策,那缇宝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便在消息中明说。”
“走吧,我们去找她。”
白厄说道,两人朝浴池走去,从浴池的水幕前,看见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丹恒,他先我们一步回来了。”
前方丹恒和克拉特鲁斯站在那里。
“也许他打听到了什么……”
白厄说道,两人走了过去。
“啊,你们回来了。状况如何,没受伤吧?”
丹恒问道。
“放心,清洗者没伤到我们。”
“克拉特鲁斯阁下,事发时你在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厄问道。
“很遗憾,没人知道当时的详细状况。”
“目击者只看到了…唔……”
克拉特鲁斯思考要不要说出。
“…没关系,请直说吧。”
白厄说道。
“…云石天宫的目击者看到阿格莱雅从黄金裔浴池坠落。”
克拉特鲁斯说道。
“天啊……”
迷迷说道。
“圣城卫士上前查看时,她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但他们甚至不敢妄下定论…因为她是活过千年的半神,黄金裔的领袖。这城中的大部分公民都以为她与死亡二字无关。”
“她被一把制式奇特的匕首刺穿了心脏。我亲眼看到以后才确信,那是[清洗者]佩戴的暗器。”
克拉特鲁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