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院子只是蹲守处，吃食都在大堂，一番后，众人就朝着大堂走去。
一路上女人都紧紧拉着少年的手走在最前，她笑着说，少年也笑着低头听，两人身后就是步伐稳健的鹤侯爷，时不时还能插两句话。
梵允和鹤言依旧伴随白衣身侧，三人借着月色走在最后。
看着前面的人影，予慈感叹，随后看向鹤言，询问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鹤言在九岁的年纪就离开了父母，他对亲情的思念与渴望可能并不亚于弥卿。
“不会。”鹤言回着，他也看着前方的几道人影，嘴角带着淡淡笑，“我有师尊和师兄，从未感觉到孤寂。”
“明日一别，又是不再问归期。有弟弟帮我尽孝，替我环膝，我很开心。”
若说此生遗憾，那便是不能常伴父母左右。
可一生太长，选择太多，好多事情不可兼得。
予慈颔首，又看向身旁另一位少年，今夜他格外安静。
“怎么了？”
梵允摇头，笑着应：“只是在想别的事。”
别的事予慈不好多问，只能问问当下：“你怎么知道小卿不会进大堂吃，而是直接回院子？”
起初众人是打算直接在大堂给惊喜的，但是梵允给出了去院子的建议。
“因为……”梵允缓缓拉长语调，又忽低笑着，“我运气好，猜准了。师尊奖励我好不好？”
看着少年笑得一脸蛊惑的狐狸模样，予慈轻笑：“小言你可别学你师兄，这一路游玩，我好像已经欠他好多奖励了。”
从灯会开始少年就一直要着她给奖励，但一问要什么，少年就笑眯眯的说先囤着。
完全是一个一米八多的囤囤鼠。
鹤言一本正经点头，梵允哑笑，委屈唤着：“师尊……”
予慈觉得好笑：“难道你现在就要？”
梵允摇头，一双黑眸盯着女子：“不，我要囤着，直到某天不得不用。师尊到时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这么多次的奖励要囤着一次性用吗？
予慈笑：“好啊。”
这一次的少年格外执拗：“师尊要说话算话，鹤师弟作证。”
鹤言举手一本正经：“我作证。”
予慈笑得更欢，依旧应着：“好啊，一定答应。”
月色映照，几人身影被拉得无限长。
大堂内。
因为之前就备好了吃食，鹤夫人就紧挨着弥卿坐，不停地给他夹菜添汤，用餐不过一刻，少年面前的碗就已经堪比山高。
“已经好多了……”弥卿抿着唇，有些挡不住女人的热情。
“不多不多。”鹤夫人恨不得两只手各拿一双筷子，疯狂添着菜，“你太瘦了，多吃一点才好。”
“是了是了。”鹤侯爷也不时往少年碗里夹菜，“你看你哥，多壮实，不知道吃了什么，这几日还在流鼻血呢。”
被自家父母当场戳穿的鹤言一口汤呛在喉咙，咳嗽着，俊脸无奈：“父亲……”
予慈闻言惊讶，道：“你还在流？”
快三个月了吧，小碎片的营养汤这么上火的吗？
鹤言抿唇：“还可控，师尊放心。”
许是终于感觉到窘迫，不想成为饭桌中心，鹤言难得多话询问母亲是否还有其他的吃食。
鹤夫人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唤着下人将刚煮的东西端上来。
“对对对，这个你一定得吃！”
话是对着弥卿说的，但弥卿此时已经完全吃不下，他有口难开，将求救的眼神递给鹤言。
哈哈，鹤言看不见。
不一会儿，下人端着东西过来了。
弥卿强颜欢笑：“抱歉，我真的吃…”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了端过来的东西。
只见女人亲手将那碗长寿面端过来，俯首吹着，喂到少年唇边：“这长寿面寓意长寿，只一根连着，中途不能咬断。”
弥卿：“……”
见少年僵着，鹤夫人柔声，“娘手艺还是不错的，以前你哥年年都吃，以后你也年年吃。”
唇边的温热还在，迎着女人殷殷期盼的杏眼，弥卿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少年茶衣，眼尾猩红。
“……”他颤了颤，终于张开嘴吃下。
“对，就是这样。”女人说话很小声，像是生怕打扰到少年，她哽咽着，“不能断噢，你要平平安安，长寿才好。”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眼前的孩子忘记掉所有痛苦。
只记得她说的话，只记得一位母亲对孩子最简单真挚的言语——
她希望他安康。
那边的气氛已经到了高点，下人们将其余的长寿面端给了每一位，温情弥漫着整个屋内。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
予慈没有睡意，想去高处赏月，梵允担心她自然陪同，鹤言和弥卿也跟了过来。
侯府高楼屋顶上，四道身影并坐。
予慈抬头去看那轮弯月，皎洁之色美好，让她想起现代位面时网络上的一句话。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女声轻轻吟诵，引得三位少年侧首。
予慈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这句话，她摇摇头，笑：“这么说，会不会太自私。”
从南城到京都，一路上有不少试图搭讪碎片的姑娘，有胆大的甚至直接当街想强抢。
虽说都被碎片无视无视再无视，可次数多了，予慈倒也感叹起来。
每个位面的碎片都如此受欢迎，那远在天边，站在高处，甚至从未见过面的神明又会有多少人喜欢着呢。
祂会照佑其他的女子吗。
虽然形容不出来，但胸口弥漫的闷涩之感，是她不开心的意思，对吧？
予慈自问着。
“看人吧。”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予慈望去，是最边上的弥卿在说话。
少年双手撑后，眼眶还是红红的，半躺半靠的姿势放松。
他仰头望月，一字一句道：“恨这个字啊，很巧妙。”
“有的人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恨，所以明月不独照他，他就毁了明月，那自然自私，甚至可以说是卑劣，恶心，烂到至极。”
清朗的声停顿很久，才继续道，“而有的人，恨字只是委屈，只是嫉妒，只是情绪，所以即便明月不独照，他（她）也不会做什么，哈哈，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守护自己的明月呢。”
“那算什么自私，那明明叫爱。”
少年爽朗的声顺着风吹进每个人的耳朵，砸进心脏，在黑夜中震耳欲聋。
予慈轻笑，感叹：“好通透的理解。”
“是吧。”弥卿笑哈哈的，“像姐姐这样的明月，早就被守护了吧。”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梵允和鹤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左膀右臂，超强战力！每夜每夜，守护明月！”
予慈被逗笑，梵允挑眉不语，只有离少年最近的鹤言破格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古灵精怪的，你这脑瓜里都装些什么。”
语气硬邦邦，嘴角却含着笑，早就摸清自家这个兄长的弥卿才不怕呢，依旧懒懒散散半卧在屋顶，抬头看向漫天星空。
“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梵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