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
秉烛书院中,一众修士皆是心中震惊,也不免心中疑惑。
这个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敢说出这等妄语。
须知,萧琅玉可是金丹后期修士,元婴不出,又有几人真的有把握能够胜过对方。
即便是如同少玄真人这般声名在外的老牌金丹强者,恐怕也难有胜算。
然而,席舒颜看著空中那少年道人的面容,却微微一愣。
虽然比记忆中的模样更显年少许多,但那风华绝代的面容,放眼楚国又能有几个呢。
这时,也渐渐有知情者议论开来。
「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鞠露仪是他的徒弟……他是宋宴?」
「他竟然已经成就金丹?!」
洛侠名和徐子清二人则是面露喜色,宋宴成就金丹的消息,李清风已经告诉他们了。
起先还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宋宴就在他们的眼前,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席舒颜回过神来,当即禀报萧琅玉道:「萧真人,他……他是鞠露仪的师傅,洞渊宗宋宴。」
萧琅玉微微皱眉。
宋宴之名,他还算是有些耳闻。
筑基境的修士之中,能够让他也听闻的人可不多,只是自洞渊宗大战之后,此人便销声匿迹,听说去了中域。
没有想到,再次出现,竟然已经是金丹境的修士。
算算年岁,此人入道至今,恐怕也不到甲子。
好恐怖的潜力。
这洞渊宗究竟是走了什么大运,从徐子清到宋振宗,再到如今的宋宴。
代代都有仙材。
此刻,无论是在朝天坛的在场修士,还是在楚国各地观会的修士,此刻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少年道人,正是洞渊宗昔日年轻一辈的双骄之一,宋宴。
「他真的回来了……而且已是金丹真人?!」
「阿枫,是宋前辈!」
「小蜂!宋道友回来了。」
楚国各地,顿时议论纷纷。
此时此刻,南宫世家。
「婆婆!婆婆!」
有一少女模样的修士匆匆忙忙,来到一座庭院之中。
院内有一慵懒女子,正往水池之中撒著鱼食。
冷不丁被那少女呼喊了一声,吓得她一抖,把手中鱼食全撒了。
「嘿你这臭丫头,想吓死我不成?」
秦惜君恼火:「你如今也是个筑基修士了,怎么还这样不稳重,学学婆婆我。」
「来,坐我边上来。倒上茶……慢慢说,不著急。」
「噢……噢。」
秦月悻悻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秦惜君的身边。
「说吧,什么事?」
「就是……」秦月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南宫世家的族地中庭方向。
「宋宴哥哥回来了,这会儿在璃川呢。」
「啊?!」
秦惜君瞪大了眼睛,立即起身,也没有施展法术,拔腿就往中庭跑去。
「哎婆婆你慢点儿……」
……
「原来是洞渊宗的宋宴小友,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风采可谓是比传闻更甚。」
朝天坛上,萧琅玉收起了不悦的神色,呵呵一笑。
「只是,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令徒鞠露仪,心性狠戾,肆意斩杀我宗宗主之子,此事其实已有定论。」
「为儆效尤,定于明日午时,于璃川天顶当众明正典刑。」
萧琅玉说著,心中却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入道不过甲子便已结丹,这等资质,即便是放在中域,定然也是凤毛麟角。
嫉妒吗?
自然是有的。
想他萧琅玉修道近三百载,历经多次艰险,方于一百四十五岁侥幸成就金丹。
此后苦修不辍,再加之机缘傍身,才有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
而眼前这人,竟似玩笑一般,敢走到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
但他并不恼怒。
天才,他见得多了。
中域游历时,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
他们在仙途之上顺风顺水,便真以为天地皆可踏在脚下。
殊不知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夭折的天才。
只需稍微挑衅,他们便会自己走入死胡同。
萧琅玉笑容一收:「此乃真君亲谕,尔等若再纠缠……」
「你的废话真多。」宋宴再次打断了他。
轰——!
朝天坛上,忽然响起爆鸣。
庞大灵力剑气旋涡滚滚涌动。
果然,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萧琅玉在一片混沌风暴之中,悬身而起,嘴角含笑。
绝大多数修士,连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众修只见那少年道人也从混沌风暴之中显化身形,不曾掐诀念咒,只是抬手虚按。
一切混乱,倏然尽去。
不知何时,九柄飞剑已在周遭逡巡,此刻滚滚剑元如同夜间云气,朝天空汇聚,便有一轮冰月凝形。
月落。
嗡——!
磅礴月华,倾泻而下,瞬息之间,便将萧琅玉淹没。
然而,却听闻剑阵之中,传出一声冷笑。
「冥顽不灵。」
却见萧琅玉手中握著一把折扇,轻轻敲动,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那就让我亲手,来将这惊世骇俗的天才星火掐灭吧。
手中折扇随著萧琅玉的敲击,变幻著灵光,此刻折扇泛著青芒,蒙蒙青光洒落,将萧琅玉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无尽剑光斩在此法宝之上,无法寸进。
却见他倏然将折扇打开,其上红色灵光涌现。
与此同时,天地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凝作一只巨大的燃火妖禽,铺天盖地,向宋宴压来。
然而只见宋宴抬手,不系舟的剑尖之上,涌起一抹金红火焰。
与此同时那剑阵倏然变化,月华流转,星辉涌动。
无数猛烈的火行灵力,竟被那金红火焰和星光牵引。
随手一指,不系舟便朝向萧琅玉激射,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燃火妖禽。
「什么……」
萧琅玉脸色终于变了变。
「倒是小瞧你了。」萧琅玉眼神渐冷。
「不过,若你以为凭此就能与金丹后期抗衡,未免太过天真。」
他不再留手,折扇之上,赤红、青绿、月白三道不同光华,齐齐涌现。
在他周身,开出三朵灰白色的莲花。
消去了那无数灵火,旋即身形闪烁,躲过了不系舟。
「玄元宗的金丹后期……就只有这点实力吗?」宋宴面无表情。
「好,好,好!」
萧琅玉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执意求死,萧某便成全你!」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牵引出一粒精血珠丸。
萧琅玉以手点之,画出了一道法印。
那法印倏然成形,便立即燃起灵火。
萧琅玉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虽然还远远不及元婴境界,却比之先前,强横了不知多少。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一只青色巨手在天顶凝聚。
巨手甫一成形,便朝著宋宴狠狠拍下!
「给我死来!」
宋宴却只是并指成剑,丝丝缕缕黑金之气,在他周身涌动。
虚相法身的庞大身形,拔地而起,单手一伸,从黑焰之中,拔出了「心魔」重尺,向上斩去。
轰——!
此刻,秉烛书院一片混沌,两尊金丹全力出手,光华盛极不可逼视。
庞大的灵力乱流和刺目光华,淹没了整座朝天坛。
周遭修士耳边,甚至泛起了难以忍受的嘶鸣。
就在这一瞬间。
在场的所有修士,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澈的声音。
就像高处的树叶上,有一滴露水,落入了原本平静的池中。
咚。
「……」
众人神情呆滞,朝天坛上空,竟然一片平静。
隐隐约约,似有一层无形的涟漪涌动,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全数盖过。
恍惚之中,剑阵、法身、折扇,皆如同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萧琅玉暴涨的气息也衰退至原本的状态,甚至二人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变动。
「这……到底是……」
萧琅玉呆立原地。
他木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未曾发生。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观战的修士,也全都露出了恍惚之色。
他们分明记得,方才二人大战,威势滔天。
可转眼间,为何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幻术么……?」
萧琅玉喃喃自语,旋即猛然摇头:「不对,精血损失存在,法力消耗也是真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给过你机会了,」宋宴可没有兴趣听他自言自语:「很多次。」
一指少冲,已然点出。
纤细剑气破空而出,轨迹飘忽,直刺萧琅玉咽喉。
萧琅玉心神剧震,他疯狂催动护身法宝,同时身形暴退,想要与之拉开距离。
然而这一次,剑气更快。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剑气就要贯穿他的头颅,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彻。
「够了。」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自有一股不可忤逆的威严。
一只干枯的手掌凭空出现,挡在萧琅玉的身前。
手掌轻轻一握,便将那道纤细剑气捏在掌心。
「噗。」
剑气破碎,化作光点消散。
剑气却有余波,无视了萧琅玉的护身法镜,擦著他的脸划过。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中年模样,身著玄元宗道袍,面容阴沉。
他站在那里,便隐隐有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元婴境的威压,也没有半分遮掩。
正是玄元宗新晋元婴修士,吕柯泰。
「真……真君。」萧琅玉勉强从恍惚之中抽离出来,此刻惊魂未定。
朝天坛上,众修静默不语,心中却都在想同一件事。
朝天坛上,众修静默不语,心中却都在想同一件事。
此番玄元宗的元婴真君果然亲自出面,这回洞渊宗,恐怕是凶多吉少。
「小辈,你这虚实神通,是如何悟出,倒是有些意思。」
「剑气……竟然能够忽略法宝,可是有什么机缘傍身?」
吕柯泰看向宋宴,语气平淡:「得饶人处且饶人,萧琅玉乃是我玄元宗长老,岂容你……」
「我要杀他,」
宋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拦不住的。」
「告诉我,我的弟子小鞠在哪里。」
「不要再废话了。」
众人只觉不可思议,在一尊元婴境修士面前,竟然还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来。
吕柯泰眼神微微一凝,似有所觉。
于是低垂目光,那只捏碎剑气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处,竟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剑气……竟能伤到他?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已足够惊人。
要知道,他如今已是元婴真君,肉身经过天地灵气洗礼淬炼,便是寻常法宝也难以损伤。
「有点意思。」
吕柯泰看向宋宴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也仅此而已。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
他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叠刃。
萧琅玉忽然感到脸上一痛,飙射出一道血线来。
那道被吕柯泰捏碎的少冲剑气,竟有余波未散,此刻才真正爆发。
如此看来,若非吕柯泰出手抵挡,消去了剑气九成威势,这一剑已足以洞穿他的头颅。
萧琅玉眼中满是惊恐,方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死了。
从宋宴出现,到此时此刻,所有一切仿佛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萧琅玉此刻混乱不堪,他拿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手上一片血迹。
不仅如此,他忽有所觉,微微抬眸,那些被吕柯泰捏碎的剑气丝丝缕缕,在他的头顶汇聚。
「不好!」吕柯泰脸色骤变,抬手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所有剑气丝线几乎是瞬间汇聚成一点,旋即众人便见一道璀璨剑光垂落,将萧琅玉贯穿。
剑光之中,隐约可见黑白二色流转,阴阳轮转,生死交替。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息之后,剑光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具残破尸身,双目圆睁,脸上惊恐茫然。
那护身宝镜跌落在地,甚至完好无损。
萧琅玉死了。
整座朝天坛上,顿时鸦雀无声。
玄元宗一位金丹后期,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
甚至是在元婴真君出手阻拦的情况下,依旧被当场斩杀。
「……」
吕柯泰面色阴沉缓缓收回了手,一言不发。
如此看来,那绕过防御法宝的手段,也是神通之一。
此子,莫不是修成了入品金丹。
「只是将我徒弟所在告知于我,有这么难吗?」
宋宴以同样的口气,对吕柯泰开口说道。
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元婴境修士的身份而语气恭敬,哪怕一点点。
「对他,我想我已经足够仁慈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吕柯泰的眼中一片冰冷,这少年道人的眼神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不仅杀了我的徒弟,你现在还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