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外偶尔有海鱼扑腾海水的声音传来,南瓜船在海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船内的气氛也是一片温馨祥和,带笑的聊天的声音时常在船舱内回荡。
同宗师姐弟再次重逢,自然少不了要交流一下近期各自发生的事情。
当然,主要还是谢云鹤在说,凌皎皎在听。
谢云鹤简单地讲了一下他这些天的经历。
比如他在凌皎皎晕倒了之后,获得了谦谦老祖的帮助,这才能够想到要将凌皎皎送回东雾海……
说实话,凌皎皎对于醒来后的发生事情都是知道的,但是他对于自己昏迷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却不太清楚。
当时的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外界的动静,但却不能听得特别清楚,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罩子似的,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如今谢云鹤将这些事情讲了出来,凌皎皎也得知了当时很多事情的细节。
他立刻将谢师弟所讲的事情和脑子中模糊的记忆一一对应起来。
原来他是因为这样才会被谢师弟送到东雾海的,原来在赶去东雾海的路上谢师弟还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凌皎皎听得有点动容,想要和谢师弟坦白的情绪也越发强烈。
“谢师弟,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在两人聊天的间隙,凌皎皎终于寻到了一个机会,鼓起勇气开口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凌皎皎语气里的一点忐忑,谢云鹤停下了话头。
他看向了凌皎皎,好奇地问道:
“凌师姐,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凌师姐这副忐忑的样子,可真是少见啊。
谢云鹤不清楚什么事情能够让凌师姐忐忑,但那应当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谢云鹤的语气中带着一抹鼓励,说道:
“凌师姐,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我会是你最好的听众。”
凌皎皎想了想,将手放在了遮挡住他左半边脸的面具上。
这张面具是他爹在他小时候找人打造的,除了他自己的灵力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取下。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将这个戴了多年的面具摘了下来。
半边面具被凌皎皎放在了桌面上,他的眼睛盯着面具,底气不足地说道:
“谢师弟,我之前一直都想和你说,但是没有寻到机会,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可能是因为担心对方无法接受,他的声音还稍微有点颤抖。
他就像是一位等待着宣判的囚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等待着谢云鹤告知他最后的结果。
半晌后,他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安静。
凌皎皎心中咯噔了一下。
坏了,谢师弟不会被他给气坏了吧?
凌皎皎连忙抬起了自己的视线,朝着谢云鹤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谢云鹤正在揉眼睛,眼睛都要揉红了。
凌皎皎:?
不是,谢师弟的这个反应不对吧?
凌皎皎猜想过他开诚布公后谢师弟的多种反应。
对方有可能会很愤怒,有可能会选择疏远他,还有可能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这里面绝对没有揉眼睛这种反应。
凌皎皎原本盘桓在心口的忐忑顿时就消散了不少,转而有点担忧了起来。
谢师弟的这个反应也太过异常了吧?
“谢师弟,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进东西了?”
凌皎皎坐得更近了一点,抓住了谢云鹤揉眼睛的手,想要看看谢云鹤的眼睛是怎么了。
谁知道谢云鹤竟然一个劲地往后仰头,手里还推拒着他。
“等等,凌师姐,你先别过来……”
凌皎皎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谢师弟怎么还叫他凌师姐?
他以为自己将面具拿下来,谢师弟应当就会明白一切事情了。
但谢师弟怎么看起来还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凌皎皎心中疑惑不已,但是他又担心谢云鹤的情况,这点疑惑就暂时被他压回了心底。
“谢师弟,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他看到谢云鹤的眼角都开始往外渗泪珠了……
凌皎皎:!
等等,泪珠?
谢师弟,他哭了?
凌皎皎何曾见过谢师弟这副样子,顿时更着急了。
“谢师弟,你……”
他站起了身来,想要近距离看一看谢云鹤的情况。
就在这时,船篷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刺啦——”
这声音既像是纱布被划开的声音,又像是木头被割开的声音。
谢云鹤和凌皎皎都下意识地朝着上方看去。
“啪嗒——”
像是木头碎屑一般的东西掉落在了两人的头发和脸上,让两人稍微愣了一下。
下一刻,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
“刺啦——刺啦——”
“轰——”
南瓜船的船篷顶部彻底被切割出了一个大洞。
船篷洞口中的不知名材料一块一块地掉落了下来,落到了两人的身旁。
这就像是什么多米诺骨牌一样,巨大而饱满的船篷顶一片一片地掉了下来,扬起了阵阵烟尘。
“哐当——哐当——”
烟尘滚滚中,有一道人影从上方的洞口中跳了进来。
这一切的发生都很快,仅仅只在两三息之间。
察觉到不对劲的凌皎皎早已带着谢云鹤转移了位置,来到了船舱的角落位置。
凌皎皎站在靠前的位置,一手抓着谢云鹤的胳膊,将人往身后安全的角落塞去,一手从腰间抽出软剑,做好战斗的准备。
船篷掉落造成的烟雾中,一道银光破雾而出!
“锵——”
凌皎皎反应极快,用软剑挡住了眼前的这一剑。
他的软剑并不是走的以刚克刚的路线,而是以柔克刚的路线。
软剑可以利用剑身的柔韧性化解敌方的力道,并通过速度、技巧等施以反击。
但是下一秒,他就发现这一剑的力道很大,远远超过了金丹期修士的实力范畴。
“轰——”
凌皎皎被一剑轰到了船舱的另一个角落,又带起了一阵烟尘。
谢云鹤只是揉了个眼睛的功夫,就发现身前的凌师姐被人给轰飞了。
他也顾不得太多了,抽出了剑就朝着入侵者攻去。
凌皎皎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再次加入了战局。
他身上的防御法器很多,入侵者的一剑暂时无法伤到他,都被防御法器给挡下来了。
凌皎皎见到谢云鹤朝着入侵者攻去,担心地喊道:
“师弟小心!”
此时,谢云鹤的灵鹤剑已经与来人的长剑对上了。
谢云鹤对上了这位入侵者,方觉出对方之强。
“锵——锵——锵——”
两人一连对轰了三剑,谢云鹤被这三剑震得手掌发麻。
谢云鹤迅速地判断出,这位入侵者是一位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
比大师姐赫连棠弱,但是比他和凌师姐都要强!
谢云鹤也不去想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而是更加专心地对付这位入侵者。
他将剑意和灵力都汇聚到灵鹤剑上,斩出了一剑!
“轰——”
入侵者以极快的速度躲了过去,船舱内顿时又破了一个洞。
凌皎皎已经来到了谢云鹤的身旁,打算和他一起对敌。
烟尘弥漫中,似乎又有一道人影窜入了船舱内。
那道身影稍微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就朝着战局这边冲了过来。
就在谢云鹤和凌皎皎以为,这又是一位入侵者时,这位入侵者却直直地朝着前一位入侵者冲了过去。
“哐当——”
“嗷——”
烟尘中,似乎发生了一些内讧事件。
谢云鹤和凌皎皎面面相觑。
这时,不知道是船内的哪位掐了一个风诀,将船舱内的烟尘都给吹散了。
原本因为船篷被暴力破坏而造成的烟尘散去,将船舱内的场景都给呈现了出来。
见状,谢云鹤将目光从凌皎皎的脸上挪开,看向了船舱的另一个方向。
凌乱的船舱、杂乱的地板、橙金色的船篷碎片、翻倒的桌椅茶具……还有站在废墟中的两位不速之客。
这两位不速之客似乎不是一路的,其中一个正被另一个打得嗷嗷叫。
其实,谢云鹤在听到“嗷嗷”声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耳熟。
他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声音,难道是他认识的人?
如今,烟尘散去,两位不速之客的真面目也显露了出来……
看清楚这两人的打扮后,谢云鹤眼神不由地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两位黑布蒙面修士,迟疑地问道:
“大师姐?梅师兄?”
此话一出,两位黑布蒙面修士都被吓了一跳,停止了战斗。
被打的那位蒙面修士纳闷地看向了谢云鹤,不解地问道: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另外一位蒙面修士没有说话,但是手里的长剑像是在滴血。
谢云鹤沉默了。
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两位除了脸上蒙了一块黑布之外,难道有做过任何掩饰吗?
而且,大师姐的脑袋上还戴着他买的红水母发光发簪呢……他就说这烟尘中怎么会有几道红光一晃而过。
梅师兄也同样好认,他身上的粉色衣衫根本就没有换。
或许是因为蒙了一块黑布,他脸上的圣光滤镜失效了。
他从黑布中露出来的凤眼和谢云鹤曾经在医堂里看过的一样。
这两人简直就是法外狂徒,脸上的黑布蒙了和没蒙差不多,怎么还会觉得别人认不出他们?
“这不应该啊,我们用了可以遮挡外形的幻术,你们应当看不清我们的外形和特征才是……”
梅良心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有些纳闷地说道。
听到这话,谢云鹤倒是有些惊讶,原来还有这一茬吗?
就在这时,船舱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因为我在船内使用了防御法罩,你们贸然闯了进来,身上的幻术被法罩给抵消了……”
凌皎皎一边幽幽地说着,一边看向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二位,你们擅闯我的船只,意欲何为?”
谢云鹤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船舱,又看了看参与了打架斗殴的两位师兄师姐,最后又看了看蒙受损失的苦主凌师姐。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要是闯进来的人就只有梅师兄一人就算了,叫梅师兄一个人赔钱就好了,结果这里头还有他的大师姐。
虽然大师姐一进来就开始痛打梅师兄,但是船舱内的狼藉,也绝对有她的一份功劳。
谢云鹤感觉自己肩膀上忽然变得沉甸甸了起来。
这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别说是同门弟子了。
就在谢云鹤想要在三人间当一回和事佬的时候,事情又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梅良心打量了一下凌皎皎,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拥有高阶防御法器就很了不起啊?就算你有钱,你也不可以强迫我们的师弟!”
谢云鹤:?
啊?什么?强迫什么?
梅师兄你刚刚吃菌子了?
“翁——”
梅良心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凌皎皎。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若是想要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们宗门的师弟,门都没有!”
凌皎皎被梅良心这么一指,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了。
等等,什么强迫,什么欺负?
凌皎皎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发言,又像是被什么事情给困扰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巴,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梅良心用剑指着凌皎皎,然后开口说道:
“谢师弟,你快点到我们身边来!”
谢云鹤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他看了看梅师兄,又看了看凌师姐,无数个问号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但是,在梅良心的催促下,谢云鹤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他站在了凌皎皎的身前,看向了梅良心和赫连棠,开口说道:
“这里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云鹤想起了梅师兄曾经对凌师姐的推崇,语气委婉地问道:
“梅师兄,你来之前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谢云鹤还是有点怀疑梅师兄吃菌子了。
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胡言乱语了起来。
就算梅师兄认不出面具下的凌师姐,做出了剑指掌门之女的事情。
但是他口中的那个什么强迫和欺负,完全就是没影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