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良心没想到谢云鹤竟然依旧执迷不悟。
他看了看船舱内充满了富贵气息的装饰,看了看随着桌面翻倒在地上的灵晶盒子,最后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谢师弟。
梅良心不由地痛心疾首了起来,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谢师弟啊谢师弟,这个红衣小白脸到底给了你多少灵晶?
居然能够让你如此为他说话?
谢云鹤被梅良心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的。
梅师兄为什么这样看着他?活像是他是什么失足少年一样?
谢云鹤的心中泛起了非常古怪的情绪。
他直觉这里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梅良心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凌皎皎,恨恨地说道:
“你这家伙,到底给谢师弟灌了多少迷魂汤?他怎么如此向着你?”
凌皎皎被梅良心骂得莫名其妙的,但是依旧输人不输阵地说道:
“谢师弟自然是向着我的。”
梅良心瞪大了凤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凌皎皎,就像是在看什么无耻之徒一样。
“你怎么有脸叫他谢师弟?他是你师弟吗?你就乱叫师弟?”
梅良心对红衣小白脸乱攀关系的行为很是不满。
他从未在天剑宗见过长这样的师弟,所以这人肯定不是天剑宗的弟子。
至于红衣小白脸为什么要称呼谢师弟为师弟?
哎呀,这个梅良心见得多了。
情哥哥也不是亲哥哥啊,你说有些人为什么这么称呼情郎?
红衣小白脸称呼谢云鹤为谢师弟,肯定和那种情哥哥情弟弟类似,就是换了一种说法罢了。
梅良心鄙夷地看了眼凌皎皎,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不屑。
凌皎皎:?
本来凌皎皎的南瓜船被这两人给砸了,他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又被人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更是让他生气。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凌皎皎不是泥人。
凌皎皎直接被气笑了,他看向了梅良心,沉声说道:
“梅师兄是吗?你今日给我造成的损失,我都会如实告知执事堂……”
凌皎皎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家伙起码五年的月俸都不用领了,可能还需要倒贴一些。
他这一艘南瓜船可是请了临海城的造船师傅专门打造的。
别看船只都是用普通的木头和铜铁等打造而成,但是由于造船工期短,船形奇特,这只南瓜船的造价十分高昂。
如今南瓜船被毁了,他都觉得有点可惜。
本来他看谢师弟喜欢南瓜,想要让谢师弟开心一点,这才打造的这艘船……
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可惜也没办法,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谢师弟都没有生命危险。
凌皎皎原本以为不速之客是什么暗魂阁刺客,担心是他连累了谢师弟。
在发现来人并不是刺客后,他还稍微松了一口气,船毁了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凌皎皎本来也不缺这点造船钱,从谢师弟的称呼中推测出这两位不速之客是宗门内的师兄师姐后,也没打算要他们赔钱。
至于这两位师兄师姐为何要打破船篷从天而降?
凌皎皎直觉地认为这其中应当是有什么误会,正打算朝两人细问。
可谁知道,这位姓梅的师兄一上来就不由分说地指着他骂,还屡屡出言不逊,表情还格外嘲讽。
活像他是什么强取豪夺的无良恶霸一样。
凌皎皎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怎么也要让对方付出点代价。
谢云鹤站在两人的旁边,脸上的表情都麻了。
他想不通啊,完全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谢云鹤看向了梅良心,试图用眼神暗示梅良心赶紧闭嘴。
——梅师兄!你不要再不知死活地挑衅凌师姐了,要吃不了兜着走!
梅良心接收到了谢云鹤眼神里的意思。
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痛心疾首。
——谢师弟,你堕落了!
梅良心决心要将执迷不悟的谢师弟从有钱的公子哥手中抢回来。
所以,他骂起人来更是不留情面,尖酸刻薄。
梅良心将剑尖再抬起一点,指着凌皎皎的鼻子,骂道:
“你算哪根葱啊?给你脸了?还说要告诉执事堂?执事堂听你的吗?”
“我梅某人,向来凭着良心做事,我不会像你一样,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腌臜之事!”
“你有本事叫执法堂来抓我啊!来抓我啊!”
“有钱了不起啊?这买不了任何一个天剑宗弟子的尊严,我也不允许你用钱侮辱谢师弟的尊严!”
“我梅某人,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替你爹教训你!”
梅良心越说越大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谢云鹤企图做和事佬的心彻底死了,表情一片空白。
他用手捂着眼睛,稍微侧过身去,不敢再看疯狂输出的梅师兄,已经没眼看了。
梅师兄,你怎么敢的啊?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还替凌掌门教训凌师姐?
谢云鹤忽然又感觉有点庆幸,幸好他现在看不到凌师姐的表情。
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凌师姐的怒火给烧死。
谢云鹤的余光瞥到了凌师姐握紧且颤抖的拳头,心中更是一紧。
完了,完了……
谢云鹤在心中双手合十,不由地祈祷了起来。
梅师兄,你快别说了,我害怕。
可惜谢云鹤的祈祷毫无用处,耳旁依旧响起了梅良心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一边骂着,还一边举起了长剑,一副要冲过来灭了凌皎皎的样子。
若是无人阻止,这艘船上恐怕又要发生械斗事件了。
幸好,一只手拍在梅良心的肩膀上,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梅良心回过头一看,按住他的人是赫连棠。
他看到赫连棠后,就像是找到了支援一样,面带鼓励地说道:
“赫连师姐,你刚刚怎么不说话?你也快说句话啊!”
赫连棠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思索之色,说道: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我以前好像见过他……”
什么意思?这人可能真的是天剑宗的弟子?
梅良心放下了长剑,有些迟疑地看了凌皎皎一眼。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扭过头,很坚定地说道:
“赫连师姐,你一定是记错了!宗门里元婴期以下的弟子我都有印象,这人绝对不是天剑宗的弟子!没有长这样的!”
为了更好地售卖各种货物,拓宽自己的客源,梅良心接触过天剑宗的大部分弟子。
眼前这位红衣小白脸修为在元婴期以下,肯定不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精英弟子或者真传弟子。
而剩下的宗门弟子,梅良心都或多或少有点了解,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虽然梅良心很不想承认,但是像是红衣小白脸这样长相的弟子,是不可能在宗门中籍籍无名的,除非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综上所述,梅良心觉得这人不是天剑宗的弟子。
赫连棠歪了歪头,眉头微皱,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我好像……在凌掌门的身旁见过他……”
赫连棠从小就被幽月尊者捡回了天剑宗,她来到天剑宗的时间比梅良心都要早,绝对属于天剑宗中的老资历弟子了。
她说出来的话,梅良心都得信几分。
赫连师姐在凌掌门的身旁见过这个红衣小白脸?
不知为何,梅良心的心头突然就窜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啊,我想起来了。”
赫连棠拍了一下手掌,看向凌皎皎,愉悦地说道:
“你就是凌掌门的那个孩子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梅良心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跟着说了一句。
“什么?什么孩子?”
凌掌门的孩子不就只有一个吗?
就是那位喜欢穿红衣的凌师妹。
等等,喜穿红衣,凌掌门的孩子……
稍微回过味来后,梅良心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看向了对面的红衣小白脸。
难道……难道这红衣小白脸是凌师妹的兄弟?
好哇,凌掌门,你竟然有私生子?
想到这里,他看向凌皎皎的目光变得古怪了起来,脑子中翻涌过各种八卦消息。
直到这时,梅良心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等等等,如果对方是掌门的私生子,也就是说……
他……他刚才骂了掌门之子?
推断出这个结果后,梅良心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原本梅良心的剑尖是很嚣张地指着对方的鼻子,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手里的长剑稍微有点重。
梅良心的手颤抖着,手中的剑也跟着颤抖,从对方的鼻尖指到了鞋尖。
看起来还有将长剑抖回自己剑鞘里的趋势。
听到了这一切的谢云鹤:……
谢云鹤已经听不下去了,在刚才捂眼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逃避没有任何用处。
哪怕他捂住了眼睛,耳朵里依旧传来了梅师兄源源不断、生龙活虎、不知死活的声音。
他直觉这样发展下去绝对不行,还是要有一个和事佬调解一下双方的矛盾。
说实话,无论是梅师兄被凌掌门打成梅肉饼,又或者是凌师姐被梅良心气成凌炸炸,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场景。
谢云鹤心中的小人在默默地流泪,他只希望世界和平。
“等一下,让我来说一句话!”
谢云鹤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刚好站在了两人的中间。
他先是看向了梅良心,眼神充满暗示地说道:
“梅师兄,你果然是来之前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是不是某种菌子类的灵食?”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梅师兄是不是真的吃了菌子,但他都希望对方回答自己确实是吃了菌子,还是某种颜色鲜艳的菌子。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谢云鹤觉得,只有梅良心承认自己吃了菌子,头脑不清楚,这才能够解释自己的失智行为了。
梅良心接收到了谢云鹤的眼神,也感受到了对方递过来的台阶。
其实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家伙,如果是平时的他,肯定会顺坡下驴,直接承认自己吃菌子了,眼前都是四处跳舞的菌子人。
但是今天却不太一样,梅良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顺着谢云鹤的台阶往下走。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梅良心的剑尖又顽强地抬了起来,气势稍微回来了一点。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对面的凌皎皎,颤颤巍巍地说道:
“就算你是凌掌门的孩子,也不能随意欺压同宗门的弟子,我、我的手上有证据……执法堂会为我做主的!”
梅良心说到了最后,不由地挺起了胸膛,浑身散发着正气凛然的气质。
谢云鹤看了看梅良心的胸前,有那么一瞬,他幻视对方的胸前飘扬着红领巾。
可惜,作为被指责的一方,凌皎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正气凛然,他只觉得可笑。
“那你将证据拿出来看看。”
凌皎皎在盛怒之余也保有一丝理智。
他也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两位师兄师姐都这么激动。
梅良心从袖子中掏了一下,拿出了一枚留影石。
他咳了两声,说道:
“这个留影石,就是我的证据!”
梅良心往留影石中输入了灵力,一幅熟悉的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眼熟的沙滩,眼熟的摊位,眼熟的海上花船队伍……这是从望仙岛的沙滩往海上看的场景。
留影石中的画面视角很是奇怪,似乎比一般的地方要稍微高一点。
就在这时,留影石中突然传来了一道粗噶的声音。
“两位!不要站在上面!影响我摊位的生意!”
稳定的留影石画面晃了一下,画面中隐隐约约传来道歉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们这就走!”
这道声音很快就变得慌乱了起来,之后画面中的声音稍微有点杂乱。
“等等,赫连师姐,你先别拔剑啊!”
“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我的客人们排队!晦气!”
“老板我求你少说两句话吧!”
画面中闪过了一抹黑红色的衣角,拥挤的客人们,还有滋滋冒油的烤鱼摊位……
看到这里,谢云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赫连棠。
“大师姐,我不是叫你去周围随便逛逛吗?”
你怎么和梅师兄混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