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晚晚没擦眼泪,就一直任由它流。
沈牧见此情形,他站起身来,伸手擦掉晚晚脸上的泪,手指从她颧骨滑到下颌,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你走吧。”
他说。
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牧。”
“嗯。”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
话落,她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画室里安静得像没有人来过。
沈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伸出手,想去推,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站在那儿,像一幅画。
画里的人,在等一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
晚晚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回头。
战晚晚最终没有回头。
她走在路上,眼泪还在流,她没有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安岁岁的消息。
“晚晚,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她打字说道。
“我在回家的路上。”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
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
她不知道沈牧会不会来找她,但她知道,她在等他,不管他来不来,她都在等。
安岁岁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很暗,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站在门口,等着。
远处,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灯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她的头发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安岁岁看着那个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哥。”
晚晚叫他。
安岁岁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她站得很直,没有低头。
“回来了?”
他问。
晚晚点了点头。
安岁岁侧身让开,晚晚走进去。
屋里灯亮着,战奶奶在厨房里忙活,圆圆在客厅里搭积木,墨玉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墨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把毯子递给她。
晚晚接过来,盖在腿上。
毯子是旧的,毛茸茸的,很暖。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圆圆跑过来,趴在她腿上。
“姑姑,你去哪儿了?”
晚晚睁开眼睛,摸着他的头。
“出去走了走。”
圆圆点点头,又努着小嘴说道。
“那你下次一定要带我一起去。”
晚晚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好。”
安岁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虚拟地址的访问记录,那个匿名IP在十五分钟前又扫了一次,停留了二十三秒。
咬了。
鱼终于咬钩了。
他收起手机,走进屋里,在晚晚旁边坐下。
她没有看他,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回来了,但她的人回来了,心还在那个人那里。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但他知道,他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
颁奖晚会那晚,万晴坐在叶昕旁边,穿着那条深蓝色的长裙,裙摆铺在椅子上,像一摊安静的海水。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微微侧头,嘴角带一点弧度,不多不少,刚好够让明天娱乐版的标题写上“万晴红毯状态绝佳”的程度。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被观看的生活,甚至能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的瞬间,准确判断出哪个方向的镜头是主摄、哪个是花絮、哪个是某个小网站的偷拍机位。
不过这种能力不是天赋,而是十几年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肌肉记忆。
叶昕坐在她左手边,西装领结,看起来和旁边那些男演员没什么区别,但万晴知道他在走神。
从红毯环节就开始了,他挽着她走过媒体区的时候,脚步比排练时快了半步,笑容挂在脸上但没有到达眼底,记者问他。
“叶先生对新戏有什么期待?”
他只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剧本很好。”
然后就侧过头去看别处了。
万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和更远处亮着灯的酒店窗户。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晚晚。
从下午化妆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铺粉底,描眉形,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他按亮,亮了又暗,暗了又按亮,那条发给晚晚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
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最
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万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助理张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华艺那边又动了,截了你的代言。”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为台上获奖的前辈鼓掌,手掌拍得不轻不重,节奏刚好。
叶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的意思是说。
“没事,回去再说。”
他已经够烦的了,她不想让他再操心她的事。
颁奖礼结束后是庆功宴,此时正是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时候。
万晴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梭,和这个导演聊两句,和那个制片人碰个杯,脸上的笑换了七八种。
对前辈是恭敬的笑,对同辈是亲近的笑,对投资方是得体的笑,对媒体是恰到好处的,不多不少的笑。
叶昕跟在她旁边,话不多,但该打招呼的一个没落下。
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万晴也笑着说。
“不着急。”
叶昕在旁边嗯了一声,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排练过无数遍的对手戏。
但万晴知道,叶昕今晚最精彩的一场戏,不是台上,是在回酒店的路上。
车从会场开出来,城市的灯光从车窗两侧流过,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叶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万晴以为他累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万晴,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