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战晚晚说,“但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
“你的事是什么?”
这一个问题,晚晚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画那道裂纹。
画笔在画布上走得很慢,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她的事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想画画,想待在这儿,想等他回来。
但等谁?等叶昕?等沈牧?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她不知道。
沈牧看着她,忽然说:“你哥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
晚晚的笔停了。“我知道。”
“他不信我。”
晚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值得信吗?”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沈牧站在分界线的一边,晚晚站在另一边。
“不值得。”他说。
晚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
“那你就做点值得信的事。”
沈牧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在光里显得很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他忽然想伸手抓住她,但他没有。
他怕一伸手,她就会碎。
与此同时,老宅的书房里,安岁岁正盯着手机屏幕。
他给晚晚发了好几条消息——
“在哪儿?”
“吃饭了吗?”
“你墨玉姐让我和你说,今天降温,多穿点。”
每一条都显示“已读”,但没有一条回复。
那些“已读”像一扇扇关上的门,他知道门后面有人,但敲门没人应。
墨玉从厨房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还是没回?”
她问。
安岁岁摇了摇头。
墨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等着。
她知道安岁岁的脾气,他不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过了很久,安岁岁开口了,声音很低。
“小玉,你说她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墨玉愣了一下。
“不会的。”
“她手机开机,消息已读,但不回。”
安岁岁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她在那儿,但不让我们找到她。”
墨玉没有说话。
她知道安岁岁说的不是晚晚不接电话这件事,是晚晚在推开他们这件事。
她用自已的方式把自已从家里摘出去了,不是离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松开,松到他们握不住。
“岁岁,”墨玉开口,“她不是不想回来,她是不敢回来。”
安岁岁转头看她。
“她怕回来之后,就要做选择。”
墨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选家里,还是选他,她选不出来,所以不回来。”
安岁岁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墨玉说的是对的。
晚晚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
因为回了家,她就要面对叶昕的眼神,面对安岁岁的沉默,面对那些她一直在躲的东西。
而那个人,在画室里,等着她。
她不用选。
“我们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安岁岁说。
“那你想怎么办?”墨玉看着他,“去画室把她拉回来?她不会跟你走的。”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站了很久,久到墨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明天,我去那个地址。”他说,“沈牧会去的。”
墨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安岁岁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因为他等不及了。”他说,“他咬钩了。”
墨玉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决定。
她知道,他已经想好了,她只是不知道,那个决定会不会把晚晚推得更远。
晚晚不知道安岁岁和墨玉在找她。
她坐在画室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沈牧的那件深蓝色外套披在她肩上,很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沈牧在画架前站着,背对着她,画笔在画布上走得很慢,沙沙的,像雨打在树叶上。
“沈牧。”
她叫他。
“嗯。”
他没回头。
“你找的东西,找到了之后,你会走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画布上的笔触几乎看不出停顿,但晚晚看出来了。
“会。”
他说。
晚晚的手指在毯子上攥紧了。
她看着他,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那块深蓝色的颜料还没干,在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那你带我走。”
她说。
沈牧转过身,看着她。
晚晚也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的月光。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
“晚晚,”他说,“你知道我不能。”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任性,不是冲动,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是孤注一掷。
“因为我不想骗你了。”
他说。
晚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已经骗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牧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掌纹很乱,三条线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
他用拇指轻轻描着那些线,一遍一遍,像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晚晚,”他叫她,声音很低,“你回家吧。”
晚晚的手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没有抬头,还在描她掌心的纹路。
“你赶我走?”
她问。
“不是赶。”他说,“是怕你后悔。”
晚晚把手抽回来。
她的手空了,他的掌心也空了。
她站起来,毯子从腿上滑下去,那件深蓝色外套从肩上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没干透的颜料。
“我不会后悔。”她说。
沈牧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我会。”他说。
晚晚看着他,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