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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八十六章 欲观慑众局
    “你想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常乐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弄一只伏在脚边的蝼蚁。

    

    “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村民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粗砺的石地,不敢抬头。

    

    那声音里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听得分明。

    

    可他更清楚的是,自己的命此刻就攥在这个东西手里——他不知道这石像里藏着什么,不知道它为何要抓这么多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可他不是傻子。

    

    他只知道,自己在这地下迷宫里窝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这些人——昨日忽然被抓住,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审问,问的全是这迷宫的路线和机关。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可她们还是没有放他走。

    

    他被关在这里一日一夜,没有人来告诉他究竟还要关多久,也没有人来说要拿他怎么样。

    

    那些人抓他,似乎仅仅是为了这地下的秘密。

    

    直到此刻,他看见了这尊石像。

    

    会飘浮,会说话,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人抓他、审他、关他,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这座迷宫。

    

    她们是在替这东西办事。而如今这东西亲自来找他了。

    

    能活,他自然不想死。

    

    于是他把自己放得更低了些——低到不能再低,低到尊严和恐惧都被压在那伏地的姿势里,只余下那一点点求生的本能还在胸腔里烧着。

    

    “回尊者……”

    

    村民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像是在拿命赌一个开口的机会,他道:

    

    “尊者是小人的主人。能帮尊者做事,是小人的荣幸。”

    

    他说完,将额头抵在石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再开口。

    

    脊背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火把的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不住发抖的肩膀照得分明。

    

    他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换来一条活路,可他没有别的筹码。

    

    若能侥幸活下来,那以后的事——便以后再说吧。

    

    常乐对凡人的那点心思,并不在意。

    

    眼前这个村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地,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他说愿意替自己办事,想活命——这种话,常乐听得多了。

    

    凡人在死亡面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姿态都摆得出来。

    

    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权宜之计还是当真肯卖命,于他而言都无甚分别。

    

    横竖不过是多一个跑腿的,能用便用,不能用便杀了,左右费不了什么工夫。

    

    既然他愿意,那便暂且留他一条性命好了。

    

    常乐此行的本意,是去那迷宫的中心。

    

    他的神识撞上那堵无形之墙时,那股被挡回来的力道,他至今记得。

    

    能挡住金丹修士神识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之物。

    

    这地下迷宫里究竟藏着什么,他必须弄清楚。

    

    原本打算问完这村民便即刻动身——可石像微微转动方向时,目光却扫过了牢房深处。

    

    火把的光探进牢门的缝隙,在那片幽暗里铺开一道细细的光带。

    

    光带所及之处,是一双双因惊惧而瞪大的眼睛,是一个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些是柳清雅替他搜罗来的“药材”——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不知自己为何被抓,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常乐停住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倒不如先将这些凡人吞了再说。

    

    他方才在柳清雅的房间里被那毒灵植的事搅得心烦,又在这甬道里绕了许久,此刻正需些血食来补一补。

    

    这些“药材”本就是替他备下的,早吞晚吞都是吞,一并收了,也省去日后再专程跑这一趟的麻烦。

    

    再者——他的目光从牢房深处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扫过柳清雅,扫过带路的护卫,扫过那个按刀而立的守门护卫,最后落在李念安身上,停了一息。

    

    也该让这些人看清楚些了。

    

    柳清雅替他办事,却办得敷衍潦草、错漏百出,连献一株灵植都能被李牧之动了手脚。

    

    护卫们只听柳清雅的,见了他的面还要先看柳清雅的脸色才肯行事。

    

    这些人,怕他不够,敬他也不够。

    

    既然不够,那便让他们亲眼瞧瞧——不听他的话,不把他的事放在首位,会是什么下场。

    

    石像在半空中缓缓转回身来,那张模糊的面容重新朝向牢房深处。

    

    常乐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里面那些人,我先用了。”

    

    牢房的门被推开了。

    

    那石门沉闷地滑开时,一股浑浊腥膻的气味便从里头涌了出来,混着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在狭窄的甬道里弥漫开来。

    

    里头很暗,只有门外漏进来的那一点火光,勉强照出牢房的大致轮廓——四壁是粗砺的石墙,地面坑洼不平,墙角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早已被潮气浸得湿烂。

    

    没有窗,头顶的石壁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再往里,便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些被关在里面的百姓,听到石门推开的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大多是男人。

    

    有年轻力壮的,也有须发花白的老汉。

    

    他们的衣衫破烂不堪,脸上一道道污泥和汗渍混在一起,辨不清本来的面貌。

    

    有人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勒过的青紫痕迹,有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望着门口。

    

    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动弹。

    

    这整整一日一夜的关押,已将他们的恐惧和茫然熬成了一种沉闷的、近乎麻木的沉默。

    

    然后他们看见了门外那尊石像。

    

    一个老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还没来得及成句,便看见那石像周身忽然涌出了黑烟。

    

    不是一缕一缕地渗出来,是猛地涌出来,像是石像内部有什么阀门被骤然打开。

    

    浓稠的黑烟从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翻涌而出,从那些粗糙的纹路缝隙里挤出来,扭曲着,翻滚着,以一种不像是烟雾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黑烟所过之处,火把的光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摇摇欲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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