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闻罢仅是双眸略略闪了闪,却仍是未有何样反应。
“哎!”周老国公满是无可奈何之态,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叮嘱周铭稍后必要灌龙泉用下饭食,明日晨起定要令其可出府朝圣。
周洵待周老国公出了院门,才凑上近前叹息道,“哎,莫说是少将军,便是咱们亦是不知如何排遣这满腹郁结之气啊,哎。”
“嘘!你便再莫要添乱了,”周铭压了压手,转头往向内室看了看,才低声道,“我于此守着,你且去看看驰弟,他那般……万不可明日随国公上朝再令旁人看出一二了。”
周洵一怔,随之了然,又是哀叹一声,才不情不愿迈步往外,“真真一个两个皆不令人省心。莫姑娘真是,哎,怎会成了当下之状呢,哎。”
周驰近几日亦是茶饭不思、悲怆难耐,较之余下几人,自是他同我一处时日颇久些,故而渐渐萌发却并未曾被其觉察的那份心思便生了出来,常日里尚好,有手足同袍嬉笑打闹及军务缠身不及多思,却是于“我”气绝那一瞬,周驰方才恍然悔悟他于我那份早已刻入血脉之中的情意非比寻常!然,无论我如何身份,皆是他不得轻易求娶的,遑论尚有那不凡之责与嫁与龙泉之实。因此周驰唯可独自躲于一处暗自神伤,却是他那般异于旁人更是不曾显露的言行怎能瞒得过朝夕相伴、亲如手足的周铭等人?仅是不愿其再遭了周老国公苛责,周铭才同周洵、周炳代为遮掩一二。然国公已是发话需得明日一切归于常态,那便是他再不得显现异状的。
听得房门响动,周驰徐徐侧首,见来人乃是周洵,便了然定是三位兄长洞察了他近日之异前来宽慰。
“兄长无需多言,小弟知晓实不该这般失了分寸、规矩,即刻便整饬一番,定不会令得国公爷同少将军侧目。”苦笑开口,周驰实则聪慧异常。
周洵闻言叹息一声,快步近至其身前,俯身坐于一旁,抬手拍了拍他肩头,“驰弟啊,本就不该动了心思的。然哥哥们自是了然,莫姑娘那般明艳动人又是温婉和善,你已是定力超凡了。如今你自省最是上佳。若非国公爷方才下令明日一切复了往昔常态,我等亦不会前来打扰,实则,于我等而言,莫姑娘竟这般便……哎,太过出乎意料了,且是实难相授的。可铭弟所虑亦有道理,终是事已至此,咱们皆需舍下过往以图来日啊。”
“是,小弟明了,仅是一时难以释怀罢了。却,较之少将军,小弟有何缘由这般哀痛,令兄长们挂怀劳心周全乃是小弟之过。”
“兄弟啊,万勿这般自苦。自咱们随着国公爷上阵厮杀之日起,便该参透生死,娶妻生子不过牵累旁人罢了,还是兄弟一处活一日算一日,哪天殒命疆场、马革裹尸,才可谓不负了儿郎一场、于这世间走这一遭!余的,莫要思量过甚,有害无益。你为咱们几人中最是聪慧的,该知更甚,实不可困于情爱之中才是啊。”
周驰略略颔首并未应声,心内却是暗中泛着苦涩滋味。
周老国公迈步直奔了前院庄祁下处,并未客套遮掩,直白相询可有得了众世家传来的消息,日后他等该是如何自处。
庄祁被其这一突如其来询问怔愣当场,旋即告知他近几日未曾回府便不知此事,需得回转查实才能相应。周老国公仅是蹙眉叹息,留了句静候消息便转身离去,独留了庄祁迷茫不解。
借着此事,庄祁倒是寻机离了国公府,仅是并不曾回转自己于京内宅府,而是径直又去了上官府求助。
“世兄无需忧疑,想必周国公定是不知如何劝解龙泉才希冀可自你处得了些许世家决断。”上官清流极为笃定,含笑劝住了庄祁。“然,我恐纵然龙泉知晓了众世家决断,亦是会亲自回至山中一询究竟的。此事,咱们做不得鸣儿的主,该是由她论处才好。”
“清流,姑娘脾性良善更是心软如水,若是……岂非前功尽弃?”庄祁自知晓了龙泉所为,便是同众世家共相厌弃龙家那般龌龊行举!怎会再令龙泉将我“诓骗”回心转意?
“呵呵,世兄较之清流更该了然鸣儿心思,若非她亲下决议,纵是旁人再如何皆是劝不得的,尤是关乎龙泉。”见庄祁欲要不忍开口,继而又道,“即便令其痛彻心扉,也不过此一回。却若是世兄现下不忍,恐会将鸣儿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庄祁闻言即刻禁了声,低声叹息呢喃道,“是啊,唯有使姑娘悬崖勒马幡然醒悟才可永绝后患!仅是这份伤怀就……哎。”
“鸣儿定是知晓分寸的,尤会以大事为重,儿女私情嘛……待及大战过后自可从长计议。”上官清流唇角微挑伸手拿过茶盏浅抿了一口。
“罢了,事到如今,公子顾名死讯已然遍传天下,想来心存妄念之辈已是做了转换谋划准备,姑娘暂可好生休养生息一番,尤是家父可助其尽清体内余毒,加之需得苦习不辍,该是可缓去大半悲痛。”
上官清流却是面色一沉,“世兄尚不知悉,那楼兰国师姬伯竟是于朝堂之上大放厥词,称作顾名所持佩剑乃是失传已久的圣物血雨腥风!”
“什么?”庄祁被皇帝指于龙泉看诊,先于将军府,而后转至国公府,并未曾回宫。却又是这两处宅邸主人具未于近日上朝参政,故而不得详实姬伯之论实属平常。仅是这突如其来消息使其怎会不大惊失色!
“清流,那姬伯怎会知晓血雨腥风?当殿宣诸于口,皇上那里……”
“世兄稍安勿躁。翟相国已是当庭驳斥了,且字字句句皆是暗指姬伯有挑唆我大汉君臣离心之意,更是凡相识公子顾名之人,唯有周老国公、龙泉等玉门关将领曾得见鸣儿使过软剑,而余下的便全不得内情。更是血雨腥风从未曾当众被鸣儿演示过双剑出鞘景象,加之如今大汉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之势足可淡去君王猜忌,这才未曾引来轩然大波。却,我已传书山中,告知穆老家主早做准备,万不得露出蛛丝马迹招人侧目,想来该是无虞。”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万不得令姑娘遭了汉皇忌惮,否则恐会陷于腹背受敌之境!”
“嗯。这姬伯断是留不得了。”上官清流眼中泛着寒芒,心内更是盘算不绝。
靳伯自始便是同孟子之与闻止静一并于房中的,同庄祁与上官清流一番话语并未有何相扰之举,却是见着此二人似是再无旁的相论之事,才缓缓开口道,“少主、庄大人,尚有一事恐是需得相告穆家老兄及令尊,”见房中四人皆是眸色不解齐齐看向自身,才继而道,“非是老夫多疑,仅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今周老国公令龙泉尽快复归常态又是相询众世家日后谋划,可会他舅甥二人于姑娘身份仍旧存了痴妄之念?终是龙泉尚有姑娘夫婿一则凭借可仰,若是其回转山中欲要号令世家……”
“嘶!”
大汉皇宫一处僻静殿内,九五至尊端坐高位之上,身侧随着的依旧为伍大人,而其足边丈余之处正跪着一个脊背笔直的而立男子。
“末将参见皇上。”李世贤虽是四品武将,却是常年驻守边关,现下不过换防才得以回京探家小住,并无需日日上朝参政,因此面圣之机甚是寥寥,尤为现下这般竟是得了帝王独自传召,心内不禁惴惴难安。
“李卿家,朕宣你前来乃是有事一询。昔日玉门关抗击匈奴之时,你可是同公子顾名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