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倒是听说,陈书记会接替叶省长的位置。”
陈本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排名第三的大佬,由他接任,倒也顺理成章。
他在闽南深耕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上面对他也很认可。
车学进点点头眼中露出失望之色,那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刚才那点惊喜冲得干干净净。
陈本善接任省长,翟文光还是常委副省长,那他的市长梦,还是悬在半空中,够不着。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怎么?”
“失望了?”
翟佳泽笑吟吟的看着车学进,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就喜欢看车学进这副样子,想往上爬,又爬不上去。
想求人,又放不
明明心里急得要死,脸上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没有,多谢翟总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
车学进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却还是透着一股勉强的味道。
“不过……已经确定是陈书记接任叶省长的位置吗?”
“咱们那位吕省长,也有很大的机会吧?”
“吕义舟毕竟是常务副省长,排名靠前,他的竞争力也不小。”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紧紧锁在翟佳泽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吕义舟这个人看起来低调,可仅仅用了一年就在闽南站住了脚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翟佳泽不屑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用脚点了点地,像是在提醒车学进脚下的这片土地属于谁。
他傲气的说道:“你好像忘了这里是哪里。”
“吕义舟刚来这里多久,能站稳脚跟就不错了,他拿什么争?”
“他才在待了几年?”
“陈本善待了几年?”
“他在
“陈本善有多少人?”
“他能调到这里来说实话就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气运。”
“他还想跟陈本善争?”
“别搞笑了。”
车学进露出赞同的表情,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附和的笑意。
跟吕义舟比起来,陈本善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那绝对是是门生满天下。
再加上他现在排名第三的位置,确实要比吕义舟机会大得多。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车市长。”
翟佳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
“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你知道会掀起多少风浪。”
“管好自己的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门,要是从你嘴里传出去,我一个字都不会认。”
车学进眼中闪过一抹羞恼的表情,那羞恼像一把火,烧得他脸颊发烫。
这个翟佳泽,是在教自己做事吗!
一个私生子,一个靠着老子名头混日子的纨绔,也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堂堂静海市副市长,副厅级干部,在这个人面前,却像个被训斥的小学生。
“呵呵,车市长是不是很不服气?”
翟佳泽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车市长觉得心里不服气?”
“觉得我不配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声音变得更加散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我家老头子,可能会接替陈书记的位置。”
“省委副书记,排名第三,虽然还是副部,但其中的含金量,不用我再说吧。”
翟佳泽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眼神里却充满了揶揄,嘴角微微翘起,饶有兴趣地看着车学进的反应。
他想看车学进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失态,像看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钩子上拼命挣扎。
车学进先是惊愕的看着翟佳泽,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他紧紧抿着的嘴微微张开,然后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后,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枯花。
翟文光要是能接替陈本善成为省委副书记,排名第三的大佬,那他谋求市长的位置,还有什么悬念!
石光远算什么?
静海的地皮算什么?
只要翟文光在省里替他说话,只要翟文光愿意帮他运作,那个市长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翟佳泽看着车学进那张因为狂喜而有些扭曲的脸,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冷意。
就在翟佳泽看着车学进暗自摇头的时候,车学进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翟总,如果您能帮我坐上市长的位置,这次的九百万我一分不要,全是给您的辛苦费。”
翟佳泽诧异的看着车学进,奇了怪了,只吃不吐的貔貅今天竟然主动把钱给吐出来了?
或许是觉得这样不够,车学进又继续说道:“如果我当了市长会争取在静海市区郊外建一个产业园……”
后面的话车学进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期待的看着翟佳泽等着他回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女孩们低低的私语声。
球场上那几盏大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蛇。
翟佳泽心中一动,建一个产业园——其中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是地,是项目,是源源不断的流水,是把黑钱洗白的最好渠道,是把利益固化的最稳方式。
一块生地变成产业园,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续?
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要花出去多少钱?
又要赚回来多少钱?
这笔账,他比车学进算得还清楚。
这个车学进还真是会吊人胃口,也知道用什么东西能吊人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