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全胜看也没看完，直接将材料合上，扔回了桌子上。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这才在烟雾中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老陆，我不是不放心这些投资，也不是想挡着乡里脱贫致富。”

    

    李全胜眯着眼睛，眼神阴冷：

    

    “我是不放心窦虎这小子。”

    

    他看了看陆长明，给出了自已对这个人的定性：

    

    “你是不知道。十年前，这小子就是被我亲手抓进去的。我对他是太了解了。这小子……那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他把钱看得比命都重。为了钱，他连自已亲爹都能卖了！这种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搞高科技安防的企业家？还要生产监控探头、报警器？”

    

    李全胜冷笑一声：

    

    “我总感觉……这小子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现在只是还没伸手而已。一旦让他把厂子建起来，这披着合法外衣的狼……指不定会在里面搞什么猫腻，生产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话说的很重，也很诛心。

    

    陆长明听完，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李全胜的直觉一向很准，也知道窦虎是个什么货色。

    

    但是……

    

    “老李啊……”

    

    陆长明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也相信你的判断。但是……现实情况摆在这儿啊。”

    

    陆长明指了指头顶：

    

    “这份材料，是何力书记亲自点名过问的，要求‘一碗水端平’。你也听到了，董任伟刚才那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

    

    “在程序合法、手续齐全的情况下，我难道能不批？我要是硬卡着不批，那就是在对抗县委，是在阻碍经济发展。这个帽子……我戴不起啊。”

    

    这不仅是陆长明的无奈，也是整个基层公安工作的无奈。

    

    有时候明知道有问题，但在没有证据之前，面对行政命令和资本裹挟，他们也只能妥协。

    

    李全胜听闻，沉默了片刻。

    

    他也知道陆长明的难处。

    

    “行。”

    

    李全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批可以批。但是……老陆，咱们必须留个后手。”

    

    “我的意思是——之后一定要加强对莲城乡，尤其是对这个厂子的监管。不能让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李全胜的这个提议，陆长明显得有些心力交瘁。

    

    他点了点头，有些敷衍的应道：“嗯，这个自然。到时候让治安大队多跑几趟就是了。”

    

    见陆长明答应了，李全胜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咳嗽了一声，掐灭烟头，神色突然变得格外郑重起来。

    

    “老陆，还有个事儿。”

    

    李全胜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有个行动……我想找你商量一下，需要局里支援。”

    

    一听“行动”两个字，原本还萎靡不振的陆长明，瞬间像是触电一样，警惕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看了看李全胜，没好气的问道：

    

    “你又要干什么？让你在莲城乡查赵大海的案子，你就给我好好查！”

    

    “现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人是怎么死的没结果，赵大海给金鹏拉的货也没找到，我顶着多大压力？我没催过你一次吧？”

    

    “现如今……你又要给我搞什么幺蛾子？”

    

    此话一出，李全胜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老脸微红。

    

    确实，这一段时间他在乡里折腾得动静不小，但实质性的线索确实没查到多少。

    

    对方做得太干净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全胜沉思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老陆，你放心。东西和凶手……我肯定会抓到！但是……在抓到这只大鬼之前，现如今，有个人一定要先抓！”

    

    李全胜一字一顿的吐出了名字：

    

    “蔡老二！”

    

    陆长明一听李全胜说要抓蔡老二，眉头瞬间挤成了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反问道：

    

    “抓蔡老二？为什么突然要抓他？”

    

    李全胜一听这话，差点没被气笑了。

    

    他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耐着性子解释道：

    

    “老陆，你这叫什么话？抓坏人还需要理由吗？”

    

    “这个蔡老二，在莲城乡那就是个的头蛇，组织涉黑活动，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还经营着赌场和涉黄的洗头房。”

    

    “这些情况，局里不是早就掌握了吗？之前不动他，那是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链，怕打草惊蛇。”

    

    李全胜身子前倾，语气笃定：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王福的配合，那边的底细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人证物证俱在。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是时候动手把这块毒瘤给挖掉了！”

    

    面对李全胜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陆长明并没有立刻表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李全胜一眼，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缓的说道：

    

    “全胜，你先别急。坐，坐下说。”

    

    李全胜愣了一下，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陆长明就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李全胜始料未及的话题：

    

    “老李啊，我听说……最近王福给你介绍了一门好事？”

    

    “啊？”

    

    此话一出，李全胜顿时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黑脸，竟然罕见的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个老王！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怎么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李全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呵呵干笑了两声，想要糊弄过去：

    

    “没影儿的事，就是瞎聊，瞎聊……”

    

    陆长明看了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并没有笑。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淡的说道：

    

    “全胜，你个人的感情问题，那是你的私事，我这个当局长的也没资格掺和。”

    

    “你也单身这么久了，要是真能成，那的确是件大好事。到时候，我肯定带头给你随个大红包。”

    

    说到这里，陆长明突然停住了动作，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直勾勾的盯着李全胜：

    

    “但是……我听说，王福给你介绍的这个对象，是莲城乡的女干部，叫姜澜？”

    

    李全胜心头一跳，本能的点了点头：“是……是她。怎么了？”

    

    “怎么了？”

    

    陆长明冷笑一声，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全胜，你跟我交个实底。你今天这么火急火燎的非要抓蔡老二，到底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