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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材料方面,不用你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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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例会

    殷素和傅正红到得最早。

    她把图纸铺在长条桌上,指尖从每一条线上抚过去。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每一个参数都经过反复推敲——

    这是她花了整整一周,加上周末两天,熬了三个通宵才交出的答卷。

    傅正红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容承阙走进来的时候,殷素已经把图纸贴在了白板上。磁铁石压住四个角,图纸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冷光。

    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眼。

    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图纸的左上角开始走,沿着那条主冷却通道,经过叶根、叶身、叶尖,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停一瞬,然后继续。

    走到右下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殷素注意到了。

    她的心悬了一下。

    组员陆续到齐。

    有人进门就看见了白板上的图纸,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桌前,凑近了看。

    有人端着茶杯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茶到嘴边忘了喝。

    有人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图纸上的参数,一页一页地翻,越翻眉头皱得越深——不是不满意,是在算。

    “这个冷却结构,把叶尖温度从一千二降到了九百八,比咱们之前的设计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一个老教授指着图纸上的温度分布曲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赞叹。

    “不仅是温度,你看看这个流量分配。前缘百分之五十八,后缘百分之四十二。这个比例我算过,是最优解。”

    “而且她把加工难度也考虑进去了。”

    另一个人翻着殷素附在图纸后面的工艺说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个方案,现有的设备就能做。不用改生产线,不用换刀具。殷技术,你这个功夫下得深啊。”

    殷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白板上的图纸。她的目光从那些线条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扫回来。

    她没说话,但她心里在算。

    算殷素的方案能不能用。

    算到一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意,是觉得哪里不够。

    但她说不上来。

    容承阙站在白板前面,面朝项目组。

    “设计方面,还有更优解吗?”

    项目组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提出异议。不是敷衍,是真的挑不出毛病。

    殷素的方案,已经是当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比她更接近容承阙要的那个值。

    “既然都没意见——”

    容承阙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等等。”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高澜坐在位置上,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图纸上。

    看那些线条,看那些数字,看那个殷素花了七天七夜才走到的地方。

    “设计是可以,但——”高澜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不如再往上走一点。”

    项目组里又安静了一瞬。

    再往上走一点?已经是最优解了,还能往哪走?

    高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旁边,写了几个新的数字。

    不是否定,是在现有的水平上再做提升。

    冷却通道入口的雷诺数,殷素写的是两万三,高澜直接提到两万八。

    叶尖的冷却气膜出流角度。殷素写的是二十五度。高澜提到三十度。

    她写完,身后直接嗡了一片。

    一个老教授盯着那两个数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

    “雷诺数提到两万八,角度调到三十度,冷却结构的性能直接再提升20%,你说的轻巧,但是材料方面你知道多难吗?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材料方面,不需要你考虑。”

    高澜看着他。

    一句话。项目组里又安静了。

    那个老教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忘了——以前的材料做不到,但高澜能。

    现在的材料是高澜说了算,所以她敢写,就代表她能做。

    老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抹了一把脸,然后默默退下了。

    殷素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笔。

    她的目光从白板上将那两行新数字扫了一遍又一遍。

    她写的参数对材料方面已经是具备一定难度的挑战性了,没想到这个高澜竟然还敢往上提。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个参数意味着什么?

    等于她一周前做的材料攻关现在需要全部推翻,按照这两个数值的要求,重新攻破,升级!

    现有的设备,能突破技术已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她却轻飘飘地冒出一句,材料方面,不需要你考虑?

    “可以。”容承阙只是抬眸看了高澜一眼,问她,“材料什么时候跟上?”

    容承阙问了大家想问的。

    他们不在乎高澜吹什么牛逼,只在乎能不能实现。

    高澜思考了一秒钟,“明天下午。”

    项目组安静了。

    这一刻,他们的声音发不出来,毕竟他们都懂这两个数字对于整个项目整体的提升有多重要,既然高澜这么说,那就让她去做。

    反正做不到,不是还有备用版本么,到时候按照殷素的版本再做一遍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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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素没说话,眼底却掩盖不住笑意。

    这可是高澜自己要挖坑往里跳的,不关任何人的事,明天她要是做出来也就罢了,做不出来……

    殷素微笑着拿起笔记本,走了出去。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白板上那两行数字。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睛却再也挪不开。

    她搞了一辈子材料,没人比她更知道那一组数据的含金量,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看不清,在高澜的世界里,到底存不存在“不行”二字?

    下午的时候。

    傅征推开容承阙办公室的门,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没抬头,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傅征也不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等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尘在光里浮动。

    “我说,你把温曼妮放在高澜身边,真的没问题?”傅征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不正经,但眼底的东西是认真的。

    容承阙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问题?”

    “她可是殷素的表妹。”傅征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万一呢?”

    容承阙靠在椅背上,看着傅征,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难道高澜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吗?”

    傅征一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曼妮的出现绝非简单。”容承阙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她不说,就代表她知道该怎么做。”

    傅征坐在沙发上,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不说,就代表她知道该怎么做。

    确实,这是高澜的风格。

    她不会跑来问“温曼妮为什么来”,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仅仅前后几分钟的时候就已经消化了温曼妮空降容氏的消息,快速带温曼妮过设备,做试验,给参数。

    她不傻,但她的防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傅征抬起头,看着容承阙。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有些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一共也没交集过几次,但在想法和做事上的默契,竟这般该死的契合。

    傅征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服了。

    也对,毕竟是都是科研界的,没点相似之处,怎么共事?

    他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点了之后吸一口,吐出烟圈,“行,反正饵料我是交给你了,至于这鱼怎么钓,那是你的事。”

    容承阙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傅征一米八五的身影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

    容承阙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张一寸黑白照片,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白色工作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学历: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

    他将文件合上,重新装进了袋子里,锁进左手边的抽屉。

    第二天。

    高澜拿着再次升级测验过的热防护材料试样,来到热物理实验室。

    温曼妮和陈恳已经在了。

    他提前了半小时到,把设备擦了一遍,试样准备好了,温曼妮拿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以前跟着殷素的时候,她也从没紧张过,现在跟着高澜反而有种紧迫感。

    高澜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走到试验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材料,银白色,表面光滑,端面上打着钢字码——R-1。再入工程,第一号。

    这是昨天下班前赶工做出来的新材料,全新的配方,在原有的攻关基础上又做了质的提升,为此报废了一台老旧的机器。

    容承阙二话没说,直接给换一台新设备。

    雷诺数两万八,出流角度三十度——这两个参数对材料的要求,比之前高了整整一个等级。

    她把试样放进测试舱,拧紧,然后转过身,看着温曼妮。

    “来吧,去试试。”

    温曼妮愣了一下。“我?”

    “参数我已经设好了。”高澜侧身让开控制台,“你只要按下启动。”

    温曼妮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她回头看高澜一眼,然后在绿色启动键上按了下去。

    加热器启动,测试舱内的温度开始攀升。

    一千度,两千度,三千度。

    温曼妮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不知道这块材料能扛多久。

    她只知道,高澜在敢于突破难关这方面,确实比人强。

    陈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

    他没记参数,他记的是时间——从启动到此刻,材料没有变形,没有开裂,没有任何异常。

    五千度,七千度,九千度。

    试样表面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但形状没有变,结构没有塌。

    温曼妮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个温度意味着什么——殷素的设计图要求的极限,就在这里。

    九千五百度,九千八百度,一万度。

    陈恳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测试舱里那块发着红光的材料。它没有碎,没有熔,没有变成任何不该变成的东西。

    它就在那里,完整地、沉默的,扛住了一万度!

    高澜站在试验台旁边,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一下,很轻。

    “可以了。”

    她关掉设备,测试舱开始冷却。

    她没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冷却需要时间。明天早上你来取,然后自己做一遍。”

    温曼妮看着测试舱里那块暗灰色的试样,点了点头。

    “好。”

    那一刻,温曼妮感觉跟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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