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班的气氛，从这天起变得格外怪异。
张扬子变得沉默，王金玺比往日更显沉默寡言。
两天时光转瞬即逝，期末考试的第二项如期而至。
“跟我走，去进行期末考试的第二项。”舞长空语气平淡地开口。
“舞老师。”就在这时，王金玺站起身。
舞长空看向他，唐舞麟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隐隐有种预感，恐怕要出事。
这几天王金玺没再和他一起修炼，每天放学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舞老师，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放弃和舞麟一起修炼的机会。”王金玺语速平稳地说道。
张扬子也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舞长空看着他：“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王金玺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跟着舞麟一起修炼，未来我能得到的会更多。但那些，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收获。我和扬子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几乎每天形影不离，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变化，连累到他，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更何况，从目前来看，武魂融合技对我们的提升才是最大的。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两环大魂师，天赋绝对没问题。所以我决定，还是和扬子一起修炼。”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唐舞麟、叶长歌、谢邂和古月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还有，舞老师，谢谢您这一个学期的教导，也谢谢我的伙伴们。但对不起，我要转学了，我会和扬子一起走，离开这里。”
听到这番话，唐舞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缘故，逼得王金玺做出转学的决定。
王金玺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唐舞麟，脸上带着笑意：“舞麟，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所有的变化都源于我自身，你也决定不了自己的血脉。但这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只是我们真的不能再一起修炼了。你的血脉气息影响的不只是我的武魂，还有我的心境。或许离开你，换个地方修炼一段时间，我才能真正恢复过来。其实从升班赛的时候，这种心理压力就已经有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面对。我和扬子一起，一样能好好修炼，别为我担心。”
“至于和学院的签约，舞老师，就要麻烦您多费心了。我和父亲商量过，我和扬子这个学期在学院使用的资源，我家里会出一笔钱补偿学院。真的很抱歉。”
王金玺又何尝愿意离开这个集体呢？
一个学期的共同修炼，他们之间不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更培养出魂师之间最难得的默契！
他们早就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现在要离开，他心里怎么可能舍得？
正如王金玺自己所说，在这里，他始终要受到唐舞麟的影响。
如果能一直和唐舞麟一起修炼，这种影响大多是正面的。
可这两天没在一起修炼，王金玺才发现，自己受唐舞麟的影响竟如此之深。
那种夜不能寐、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冥想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地痛苦。
经过这几天的反复思量，王金玺终于意识到，如果继续和唐舞麟一起修炼，他恐怕会彻底离不开对方，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心态被影响，最终沦为他的附庸。
无论哪种武魂，血脉和武魂都是融为一体的。
魂力越强，血脉气息也就越浓郁。
他现在魂力比唐舞麟高出一个层次，尚且受到如此巨大的影响，若是将来唐舞麟的魂力追上他，那后果恐怕就不只是影响这么简单了。
他年纪虽小，这点却看得无比透彻。
再加上和张扬子的情谊，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这个决定做得无比艰难，也无比痛苦，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金玺！”张扬子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王金玺，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这几天，他又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失去了武魂融合技的搭档，他就会沦为一名普通魂师。
未来的修炼速度能不能跟上先不说，单是在家族和学院里受重视的程度，就会大打折扣。
他所在的家族本就松散，实力才是决定地位的唯一标准。
而此时此刻，王金玺这番坚定的话语，终于让他内心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友谊终究战胜了一切，他的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舞长空依旧面无表情，但谢邂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其他的事就不用担心，我会和学院沟通。或许，这对你们来说，是个正确的选择。”舞长空的回答很简短，“那么，你们现在还要跟我去参加今天的期末考试吗？”
王金玺苦笑着摇头：“对不起，舞老师。我和扬子现在这个状态，恐怕没办法专心考试了。长歌、古月、舞麟、谢邂，你们一定要加油，千万别受我们的影响。你们都是最优秀的。以后我们肯定还会见面，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会成为你们的挑战者。我们一定会拼命变强，绝对不会被你们落下的！”
王金玺脸上挂着泪，却露出了笑容。
他攥紧拳头，用力地向唐舞麟挥了挥。
唐舞麟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将他和张扬子一同揽入怀中，同样泣不成声。
“考试改到明天进行。”舞长空丢下这句话，便大步走出了教室。
张扬子和王金玺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随后便离开了学院。
至于他们的家人和学院最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叶长歌他们不得而知。
他们只知道，零班从今往后，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
坐在宿舍的窗沿上，看着外面广阔的操场，叶长歌的思绪很乱。
他至今想不明白，自己那天究竟为何会失控，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长歌，你怎么了？”正在这时，操场上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
叶长歌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校服的欧阳紫馨正向他挥着手。
“我没事，学姐。”
一边说着，叶长歌便一跃而下。
他住的宿舍在四楼，距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可这点高度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是轻轻一跃的距离。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银发被风掀起，衣袂翩跹，落地时只带起轻微的声响，稳稳站定在欧阳紫馨面前。
欧阳紫馨看着他这利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惊叹，随即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毛巾：“喏，上次晨跑落下的，洗干净了还给你。”
叶长歌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上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抬眸看向少女，眼眸里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多谢学姐。”
“谢什么。”欧阳紫馨摆摆手，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关切地问道，“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修炼太累了？”
叶长歌指尖摩挲着毛巾的边缘，轻轻“嗯”了一声，没打算多说。
昨天在试炼场的失控与魂力反噬，终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欧阳紫馨也没追问，只是指了指操场旁的长椅：“走，陪学姐坐会儿？刚跑完步，正好歇歇。”
叶长歌没有拒绝，跟着她走到长椅边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夏末的暖意。
“听说你们零班有人转学了？”欧阳紫馨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
叶长歌微微颔首：“嗯，是两个伙伴。”
“挺可惜的吧。”欧阳紫馨叹了口气，“能在学院里遇到合得来的同伴，多不容易。”
叶长歌望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低年级学员，眸光微动。
是啊，多不容易。
张扬子和王金玺的离开，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石子，在零班每个人的心里，都漾起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是挺可惜的。”
欧阳紫馨转头看他，见他望着远方出神，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别想太多啦，伙伴嘛，就算分开了，以后也总会再见面的。说不定下次再见，你们都成了更厉害的魂师呢。走，姐姐带你吃烤肉串，还有烤鱼。”
一边说着，她拉起叶长歌的手就朝着学校外走去。
叶长歌的指尖被少女温热的掌心裹住，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盘踞在心头的沉闷。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欧阳紫馨的手指纤细，掌心带着跑完步后的薄汗，却攥得很稳。
“学姐，这……不太好吧？”叶长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更紧地拉住。
“有什么不好的？”欧阳紫馨回头冲他眨眨眼，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你们零班这阵子天天不是修炼就是实战，弦绷得太紧了，总得放松放松。再说了，我请客，不吃白不吃。”
她的脚步轻快，拉着叶长歌穿过校门口的林荫道，拐进旁边一条热闹的小巷。
巷子里飘着浓郁的烟火气，烤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的声音混着摊主的吆喝声，竟让叶长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欧阳紫馨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挂着“老巷烧烤”招牌的摊子前，豪气地冲老板扬声：“叔叔，二十串烤肉，两条烤鱼，多加辣！再来两瓶冰镇果汁！”
“好嘞！紫馨丫头，今天带小帅哥来啦？”摊主呵呵一笑，打趣的话让欧阳紫馨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
“叔叔！您乱说什么呢！”她跺了跺脚，却没松开叶长歌的手，反而拉着他在摊子旁的小桌前坐下，“他是我们学院一年级的学弟，不是什么外人！”
叶长歌看向摊主，故意说道：“叔叔您可没说错，我正追着学姐呢，等她点头，我就是她正牌男朋友了。”
这话一出，欧阳紫馨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抬手轻轻捶了下叶长歌的胳膊，嗔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力道轻飘飘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摊主看得哈哈大笑，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一边朝叶长歌挤了挤眼睛：“小伙子有眼光！我们紫馨丫头可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把握！”
叶长歌挑眉看向身旁手足无措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是自然，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学姐。”
欧阳紫馨被他看得越发窘迫，干脆别过脸去，假装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耳根却红得发烫。
很快，香气扑鼻的烤肉串和烤鱼就被端了上来。
金黄酥脆的鱼皮裹着鲜嫩的鱼肉，烤肉串上撒满了辣椒面和孜然，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欧阳紫馨拿起一串烤肉递到叶长歌手里，试图转移话题：“快尝尝，这家的烤肉超好吃，我从小吃到大的。”
叶长歌接过烤肉，咬下一大口，鲜嫩的肉质混着浓郁的香料味在口腔里炸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看向欧阳紫馨：“味道确实不错，难怪学姐这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