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着这些关于沉银的知识,叶长歌也从自己的魂导储物手环中取出了那对千锻钨钢锤。
千锻钨钢锤通体乌黑,但若仔细端详,便会发现锤体上隐约浮现出花瓣般的纹路,这正是千锻工艺独有的印记。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锻造炉内的沉银终于达到了可锻造的温度,通体泛着赤红柔光,表层杂质在高温下微微消融,露出内里细腻紧致的金属质地。
“温度达标,我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叶长歌便抬起右手的锻造锤,轻轻敲击在从锻造炉中升起的沉银块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一击名为试锤,每一位锻造师在开始锻造前,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探查待锻金属的韧性。
看着叶长歌专注的模样,邙天暗暗点头。
不可否认,叶长歌的悟性远超同龄锻造师,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内打下如此扎实的基础,做自己的衣钵传人再合适不过。
这一锤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能试探出沉银此刻的韧性与延展性,又不会破坏金属内部刚被高温软化的结构。
锤落声起,没有刺耳的轰鸣,反而是一声清越脆响,宛如玉石相击。
沉银表面只是微微凹陷,随即又缓缓回弹,这般恰到好处的弹性,足以证明叶长歌对火候的把控精准到了极致。
眼前的千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考验。
通过此前的观察,邙天相信他能轻松完成千锻,唯一的难点,是让金属品质达到千锻一品。
他今年刚满九岁,若是能完成千锻并达到千锻一品,恐怕会创造一项难以想象的纪录。
就目前锻造师协会的千锻纪录来看,是由一位圣匠级锻造师保持的——十一岁三个月零两天,而那也只是普通千锻,并非千锻一品。
叶长歌自然不知邙天心中所想,此刻他全神贯注,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面前的沉银之上。
在唐舞麟的注视下,他左手锤抡起,“当”的一声砸在沉银边缘,整块沉银猛地跳动一下,右手锤已如闪电般落下,精准砸在另一侧。
事实上,这并非叶长歌第一次尝试千锻。
此前在叶挽歌的指点下,他便完成过数次低阶金属的千锻练习。
那时他魂力尚浅,还需借助冰寒之力淬炼金属杂质。
如今他魂力突破二十级,又有星绒的十种极致属性加持,对金属的感知早已敏锐到了极致。
左手锤沉稳落下,力道精准渗入沉银肌理,将藏匿在金属纹路里的细微杂质震出;
右手锤接踵而至,快如闪电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巧劲,将震出的杂质彻底碾碎。
一锤重,一锤轻,一重一轻间竟形成奇异的韵律,仿佛在与沉银低声交谈。
“砰!砰!砰!砰!”
伴随着一声声沉稳的敲击,原本需要百锻才能提纯的沉银,叶长歌只用了不到十锤,便将表层浮杂震得簌簌脱落,露出内里愈发莹润的银亮质地。
他的动作愈发流畅,双手持锤如行云流水,重锤定肌理,轻锤塑纹路,每一锤落下的力道、角度,都精准得如同尺量。
赤红的沉银在锤下渐渐褪去燥意,泛出内敛柔光,金属内部的分子结构在反复锻打中不断重组、致密,连空气里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金属清辉。
唐舞麟看得目不转睛,只觉眼前的叶长歌仿佛与手中的锤、台上的银融为一体,那一声声锤响不再是单调的撞击,反倒像是一曲铿锵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敲在金属的命脉之上。
邙天站在一旁,黝黑的脸庞上早已没了先前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炽热与激动。
他死死盯着那块在锤下不断蜕变的沉银,指尖微微颤抖,能清晰地感觉到,沉银内部的杂质正以恐怖的速度消散,那种金属升华的气息,比他当年冲击千锻时还要浓烈数倍!
千锻,这是千锻的感觉!
身为宗匠级锻造大师,邙天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叶长歌敲击时与沉银的那份契合。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唯有真正亲历过千锻的人,才能真切体会。
十锤、二十锤、五十锤……
叶长歌的呼吸始终平稳,魂力顺着锤柄缓缓渗入沉银,冰蓝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将金属内部残存的最后一丝杂质彻底冻结、剥离。
当第一百锤落下时,那块沉银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银光,体积悄然收缩了近三分之一,表面竟浮现出一层如流云般的细腻纹路,轻轻晃动间,似有流光在纹路里缓缓游走。
“这……这是……”邙天失声惊呼,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眼睛瞪得滚圆,“灵光!”
那层流光并非寻常金属锻打后的反光,而是自沉银肌理深处缓缓漾开的莹白灵光。
起初只有薄薄一层,随着叶长歌的锤声不断落下,灵光竟如潮水般翻涌,顺着沉银的纹路向上攀升,不过数息,便已冲破三尺界限!
三尺灵光,千锻一品!
邙天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缩,喉咙发紧,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这辈子见过的千锻一品金属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一块,能在百锤之内便催生出这般浓郁的灵光!
这哪里是锻造,分明是在与金属的灵魂对话!
“铛——铛——铛——”
叶长歌的锤声依旧沉稳,左手重锤砸下,震得沉银微微震颤,将最后一丝藏匿在核心的杂质震出;
右手轻锤紧随其后,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灵光翻涌处,像是在安抚躁动的金属之灵。
沉银的体积还在收缩,原本粗糙的表面愈发莹润,流云纹路渐渐凝实,竟化作一朵朵细碎的冰莲,与叶长歌武魂上的莲纹如出一辙。
冰蓝与银白交织的灵光升腾到四尺之高,才缓缓稳住,光晕流转间,竟带着一股清冽的冰寒气息,让锻造室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唐舞麟看得双眸发亮,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沉银在叶长歌的锤下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赋予它新的生命。
他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思,此刻竟被一股莫名的勇气填满,只觉得千锻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又过了百锤,叶长歌终于停了下来。
他放下千锻钨钢锤,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掌心的冰蓝光晕缓缓敛去。
锻造台上,那块沉银已缩成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羊脂白玉,冰莲纹路清晰可见,四尺高的灵光萦绕其上,久久不散,将整个锻造室映衬成一片银白。
邙天几乎是闪电般冲到叶长歌身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小刀,手起刀落,迅速划向他的手腕。
一股鲜血喷洒而出,刚好落在那块灵光闪烁的沉银之上。
下一刻,邙天伸手捂住叶长歌手腕上的伤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金属,同时关闭了炉火。
鲜血落在银光之中,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声,青烟缭绕。
炉火熄灭,金属原本的模样终于显露出来。
它比之前又缩小了一圈,沉银上的火红色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同时褪去的,还有那闪烁的灵光。
与锻打前的夺目银光不同,此刻的它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只是本体上多了一层细密如蛛网的冰蓝色纹路,纹路沿着冰莲的脉络蔓延,与叶长歌武魂上的印记完美重合。
那层灰扑扑的色泽并非寻常的黯淡,反倒像是一层天然的伪装,将内里莹润的光泽尽数收敛,唯有凑近了,才能从纹路的缝隙里窥见一丝流转的银白流光。
鲜血早已被彻底吸收,只在冰蓝纹路的交汇之处,留下了一点极淡的绯色,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滴红梅的胭脂,添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一阵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叶长歌不由得轻喘粗气,邙天熟练地从怀中摸出一块类似胶布的东西,贴在他的手腕上,封住了伤口。
“千锻成精。百锻提纯,祛除的是杂质;千锻锻打,赋予的是金属生命。一件千锻作品,本就是我们锻造师创造出来的生命体。唯有拥有生命的金属,才是最宝贵的存在,才能升华出专属自身的特性。这是你的第一件千锻作品,锻造界有个传统,每一位锻造师锻造出第一件千锻时,都要对其进行血祭,让它永远成为自己的收藏。”
血祭,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锻造手法,能让被血祭的金属与血祭者之间产生特殊的联系,令这块金属锻造出的制品犹如身体的一部分,甚至能孕育出一定的灵性,诞生更强大的特性。
除此之外,一旦金属经过血祭,其他人再想使用或继续锻造它,都无法得到金属的认可。
因此,对金属的血祭,也相当于一个认主的过程。
不过,血祭同时会损伤锻造师的元气,因此除非是锻造师的得意之作,且金属本身足够珍贵,否则锻造师绝不会轻易进行血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