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大声道,“我没有去怡红院,今夜之所以急着出门,是因为夫君他——”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
“事到如今你还要做无谓的辩解,还嫌不够丢人吗?!”谢珩从门外大步而来,铁钳般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放手!”白漪芷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有没有去,你难道不知?!”
谢珩被她盯得心虚,转眸不敢看她,对着林氏微微颔首,“母亲息怒,在怡红院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将她带出来了,所以,此事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话落,才朝双目赤红的她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仿佛在说,这是你逼我的。
身后,下人们低声对着她指指点点,“夫人真为了世子去了青楼啊?”
“听说从前与世子定亲的是那位白二小姐,可夫人不折手段爬床,硬是抢了婚约……”
“切,世子的心要是不在,就算偷偷去学那些功夫也没用吧!”
“这样的女人,与青楼妓子来往倒也算正常……”
白漪芷浑身颤抖僵在原地。
像是被剥光了衣裳,扔在兵马司外的那片冰天雪地里。
她抬起眼,直勾勾盯着谢珩此刻的面容。
那样的表情,就仿佛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就理当为他所爱之人受委屈似的。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撕下他脸上虚伪的皮囊,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位端方如玉前途无量的谢世子,是如何虚情假意,两面三刀!
白漪芷攥紧了身上的狐裘。
冯玉,今夜之事,唯有冯玉这位新来的兵马司指挥使,可以替她作证!
心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即便与谢珩闹僵,她也要找到冯玉,证明自己的清白!
面对下仆们的窃窃私语,林氏的脸色如淬冷霜,直接无视谢珩挣扎的眼神。
“没被人看见,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与那些不三不四之人来往,也算犯了七出之淫,即便不将她休弃,也当严惩,以儆效尤!”
手一挥,身后两个婆子快速搬来长凳和板子。
林氏望向谢珩,“你素来最重规矩,按家规,该打几杖,你自己说吧。”
谢珩一下子怔住,眼里难得闪过一抹纠结。
白望舒的求情随之而来,“姐夫开恩啊,姐姐从前就对你痴心一片,你不能这么狠心!”
提及从前,在场所有人眼底不约而同一暗。
白漪芷是怎么进的谢家门,怎么当上世子夫人,大家心知肚明。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视线从白漪芷那双失望的眼睛里移开,哑声开口,“夫人枉顾礼教,无后无德,按家规……杖三十。”
白漪芷心如死灰。
好一个无后无德!
她并非没有怀过孩子,只是当时为了照顾“久病不愈”的林氏,怀孕七个月的她被林氏点名,连着半个月亲自侍疾,活生生熬到早产,生出了一个死胎。
林氏得知那是个女婴,松了口气道,“佛祖怜悯,万幸没有折了谢家的男丁……”
她伤心欲绝,谢珩却淡声宽慰,“孩子以后还能再有,母亲的病不能拖,我们当以孝道为先,孩子不会怪你的。”
后来她无意间得知,林氏竟是装病,原因不过是因为觉得她让谢珩当众道歉,没了脸面,替谢珩不值,便想要狠狠磋磨她,为儿子出气。
她急着告诉谢珩,可他根本不信,反而怪她不孝,揪着从前的事不放还诋毁君姑……
谢珩看着她越发惨白的面容,迟疑了一瞬,道,“你若身子不适,可以少五杖。”
这话也将白漪芷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忍不住笑了。
从未有一刻觉得,眼前的人如此虚伪。
可她也知道。
在这些人面前,哭,是最无用的。
要彻底摆脱这些,除非,她离开谢家,离开谢珩……
林氏果然不打算给她开口机会,“大冷天能跑到青楼去,能有多不适?”
眸底冷芒扫过几个婆子,不耐烦道,“世子都说了三十杖,还不将她拖出去?”
“请吧,世子夫人!”就在两名婆子一左一右按住不肯弯下脊梁的白漪芷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而来。
“住手。”
通往内院的湘妃帘子被撩起,忠勇侯谢云鹤迈了进来。
他莫约五十岁,面容端正谦和,墨色的常服下摆还沾着屋外的雪泥,靴声沉沉。
“大晚上的不歇着,闹什么?”
他声音温厚,扫过白漪芷时目光微微停顿,朝身后两个婆子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
林氏柳眉轻挑,朝管事使了眼色,一时间,厅内的下人都走了个干净。
谢云鹤极少管后宅之事,今日这般,定是有事要说。
白望舒本要跟着离开,却被林氏拉着手,轻轻拍了拍,“正好安静了,阿舒也可以给我把个脉。”
察觉到谢云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白漪芷垂眸闪避。
作为谢家之主,谢云鹤的品行正直,配得上忠勇二字。
以他的权位,当初若是坚持要让谢珩娶白望舒,再纳她这毁了名声的庶长女为妾,想必父亲也是愿意的,嫡母姜氏巴不得为白望舒出头,姨娘又人微言轻……
可他还是答应让谢珩娶她为妻,甚至,在谢珩做了有损两家颜面之事后,毫不避讳让谢珩当众认错,作为一个严父,谢云鹤也堪当表率。
只是,谢云鹤每次不经意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是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