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风陵渡以东三十里,河东军大营。
河东节度使刘琨端坐帅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神色悠闲。
长子刘璋侍立一旁,低声道:“父亲,我军已在此驻扎三日,每日仅前进三十里,是否太过迟缓?
宇文风竹连发七道诏书催促,言辞已渐严厉......”
刘琨嗤笑一声:“催促?他宇文风竹如今自身难保,拿什么催促我?
周凌云四十五万大军南下,洛州三日即破,韩猛被俘,这等战力,岂是易与之辈?”
他放下玉如意,走到舆图前:“我河东八万精锐,是刘家立足之本,岂能轻易折损?
让宇文风竹与周凌云先拼个你死我活,待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可若宇文风竹败得太快......”刘璋迟疑道。
“败得太快?”刘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们要慢,但不能不动。
每日三十里,既能向宇文风竹交代,又能保存实力,更可观察战局变化。
若周凌云势如破竹,我们便‘力战不敌,退守河东’;若宇文风竹能顶住,我们便‘奋勇驰援,力挽狂澜’。
这其中的分寸,你要好生体会。”
刘璋恍然:“父亲深谋远虑,孩儿佩服。”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将军!北凉军主将柳胜后撤三十里,退守崤山一线!”
刘琨眼睛一亮:“哦?柳胜后撤了?”
“探马回报,北凉军丢弃部分军械粮草,旌旗不整,似有溃退之象。”
刘琨抚掌大笑:“好!定是周凌云将主力调往东路,雍州空虚,柳胜独力难支,不得不退!
传令全军,明日加速前进,日行五十里!我们要在柳胜立足未稳之际,一举击溃其中路军,拿下雍州!”
刘璋担忧道:“父亲,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刘琨摇头:“柳胜麾下十五万人马,如今后撤,必然兵力空虚,我军八万精锐。
他便是设伏,又能奈我何?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父亲英明!”
六月初二,崤山以北二十里。
柳胜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看着远处河东军烟尘大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副将低声道:“将军,刘琨上钩了,前锋已至三十里外。”
“按计划行事。”柳胜淡淡道,“第一道防线稍作抵抗便后撤,丢弃些破损军械,装得像一点。
第二道防线要‘顽强抵抗’一个时辰,再‘溃退’。
我要把刘琨一步步引进崤山峡谷。”
六月初三,崤山峡谷。
刘琨亲率六万河东军主力进入峡谷,留下两万殿后。
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但刘琨并不担心——探马已反复搜索,确认并无伏兵。
“将军,前方发现北凉军溃兵,约千余人,正在仓皇南逃!”前锋来报。
刘琨大喜:“追!全军加速!今日必破柳胜!”
河东军士气大振,加速前进。
然而,当刘琨大军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
峡谷两端,巨石滚木轰然落下,瞬间封死前后退路。
两侧山脊上,无数北凉军旗帜竖起,弓弩手张弓搭箭,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中计了!”刘琨脸色煞白,“快!后队变前队,撤出峡谷!”
但已经晚了。
峡谷后方,柳胜亲率五万中路军堵住退路,前方,周忠的十万靖边铁骑如神兵天降,从潼关方向杀来,彻底封死了出口。
“刘琨!下马受降!”乔震轩一马当先,声如雷霆。
刘琨仓皇应战,但心中已乱,他万万没想到,柳胜的兵力如此之多,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两军战在一处。
河东军虽也是精锐,但被围在狭窄的谷道中,兵力无法展开,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更致命的是,军心瞬间崩溃——后路被断,退路被封,已是绝境。
刘琨与周忠战了二十余合,渐感不支。
他本就年过五旬,气力不及正值壮年的周忠,更兼心慌意乱,刀法渐乱。
“着!”周忠大喝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刺穿刘琨肩甲。
“啊!”刘琨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亲兵拼死上前抢救,却被北凉骑兵冲散。
“绑了!”周忠勒马喝道。
主将被擒,河东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此战从午时战至黄昏,六万河东军主力战死两万,被俘三万五千,仅数千人溃散逃脱。
刘琨本人被生擒,押往柳胜大营。
而殿后的两万河东军得知主力覆灭、主将被擒,不战而溃,逃回河东。
六月初四,归真节度使府。
赵阔手中拿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周凌云的亲笔信,一份是刘琨全军覆没、本人被俘的急报。
他脸色变幻不定,手指微微颤抖。
幕僚小心翼翼问道:“主公,刘琨八万大军,一日之间灰飞烟灭。
北凉军战力竟如此恐怖,我们......”
赵阔长叹一声,将文书放在案上:“刘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以为可以坐收渔利,却不料周凌云用兵如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宇文风竹弑君篡位,人心不服;
周凌云挟席卷北疆之威,携四十五万大军南下,势不可挡。
我归真虽拥兵十万,但若与之硬抗......”
赵阔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回信周凌云,就说我赵阔愿效忠北凉,共讨国贼宇文风竹。
但有三点要求:其一,必须保证我赵氏世镇归真,节度使之位由我子孙承袭;
其二,平定中原后,许我赵家郡王之位,世袭罔替;
其三,刘琨既败,其河东镇部分领地应划归我归真管辖。”
幕僚迟疑道:“周凌云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赵阔冷笑,“如今他急于攻破长安,不会在此时与我翻脸。
至于日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待天下一统,再从长计议,眼下,先保全实力要紧。”
六月初五,洛州城外。
北凉东路军十五万五千人马已整装完毕,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周凌云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两份捷报。
“将士们!”他的声音传遍三军,“中路捷报频传!柳胜将军于崤山峡谷大破刘琨八万河东军,生擒刘琨!
赵阔已降,归真镇传檄而定!
如今刘琨已灭,赵阔已降,宇文风竹孤立无援!”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
周凌云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但宇文风竹困兽犹斗,已在长安以北构筑防线,欲借渭水天险阻我大军!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十五万将士齐声怒吼。
“好!”周凌云拔剑指天,“我北凉军自甘州起兵,灭突厥、平契丹、降吐蕃,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今日,三路大军四十五万五千人马已齐聚关中,中原一统之战,就此拉开!”
他剑锋南指,声如雷霆:“目标——长安!出发!”
“呜——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十五万东路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铁蹄踏地,声震百里。
与此同时,中路军十五万在柳胜率领下,准备东进长安。
归真赵阔“归顺”后,按兵不动,实则隔岸观火。
宇文风竹的“大楚”王朝,已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六月初七,渭水北岸。
曲虎、盖默二人率领的一万骁骑军,五万辽东铁骑已抵达渭水大营三十里外。
斥候回报,楚军大将张合率五万兵马驻守北岸,营寨坚固,戒备森严。
当夜子时,曲虎发动夜袭,一万精锐潜入楚营,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张合仓促应战,楚军大乱。
盖默亲率五万骑兵从两翼夹击,楚军溃不成军,争相逃往渭水浮桥。
一夜激战,至黎明时分,楚军五万兵马折损大半,张合率残部逃过渭水,北岸防线彻底崩溃。
捷报传回,周凌云大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三日内务必渡过渭水,兵临长安城下!”
六月初十,长安城。
宇文风竹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手中拿着一份份败报:渭水失守,张合兵败,刘琨被擒,赵阔降敌......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许久,宇文风竹惨然一笑:“好一个周凌云,好一个北凉军......四十五万大军,三路并进,朕......朕竟无还手之力......”
丞相钱穆跪倒在地,泣声道:“陛下,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之用,守军不足八万,且军心涣散,逃亡者日增。
北凉军不日便将兵临城下,不如......不如......”
“不如开城投降?”宇文风竹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得可怕。
钱穆以头触地,不敢回答。
宇文风竹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望着阴沉的天空。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站在襄州城头,望着长安方向,志得意满,以为天下唾手可得。
如今,他却要在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帝都,等待末日的降临。
“传旨,”宇文风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整顿兵马,朕要亲率禁军,与周凌云决一死战。”
“陛下!”众臣惊呼。
宇文风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朕可以死,但绝不能跪着死!
告诉周凌云,朕在长安城头等他!让他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狂笑声中,这位弑兄夺位、登基不足三月的“楚帝”,已然癫狂。
而城外,北凉军的黑色洪流,已滚滚而来。
中原一统的最后决战,即将在长安城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