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玉京台
空气中的凝重并未因救回胡桃、蓝砚和七七而散去
相反,随着调查深入,那份源于魔神“桃都”的死气源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知情者的心头
蔓延虽被蓝砚的藤人阵法与后续布置勉强遏制,但根源不除,隐患永在
凝光与旅行者荧、派蒙、刚刚恢复些元气的蓝砚,以及虽然眼下带着疲惫却精神依旧的胡桃齐聚于此
桌上铺着璃月地图,几处被朱砂重点圈出的位置,正是凝光与方士们推算出的、生死边界与现世连接最不稳定的“八门”
“诸位辛苦了,也多亏了各位,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凝光指尖轻点地图
“根据古籍记载与蓝砚姑娘师门秘典,要彻底清除此次泄露的‘桃都’死气,防止其再生,需以‘净火’焚尽,但此火非凡火,需以纯净强大的‘生’之意志与能量为引,在‘八门’节点同时点燃,形成净火大阵,方能涤荡污秽,稳固边界”
“听起来好厉害!”派蒙睁大眼睛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蓝砚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却清晰坚定:
“净火大阵的关键,在于‘八门’镇守者,于特定时辰,同时在各门节点,以自身力量或媒介引动净火,届时,八火共鸣,死气可消”
“人选已有初步拟定,”
凝光接过话头,她指向地图
“璃月港(开门),由我与蓝砚姑娘亲自坐镇,遗珑埠(生门),刻晴、行秋、重云可往,轻策庄(休门),七七与白术先生,层岩巨渊(伤门),夜兰已在彼处,奥藏山(杜门),甘雨与申鹤可担此任,孤云阁(惊门),北斗船长与其船队可守,荻花洲(景门),魈上仙当仁不让”
她顿了一下,指尖最终落在无妄坡深处的一个标记上,那里被标注了一个浓重的“死”字
“而这最为关键,也最凶险的‘死门’,位于无妄坡深处,死气泄露最初也是最猛烈之处”凝光看向胡桃,目光中带着询问与凝重
“胡堂主,你往生堂世代与生死边界打交道,对此地感应最为敏锐,亦是最擅长应对此类阴邪死气之人,不知……”
胡桃几乎没有犹豫,她上前一步,火红的梅花瞳映着地图上那个“死”字,亮得惊人:“我去”
“胡桃!”派蒙惊呼,“那里最危险啊!”
“正因为最危险,才该我去”
胡桃抱起手臂,语气是少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然
“本堂主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对付这些‘东西’,是家传本事,也是分内之事,再说了,无妄坡那地方,我熟,死门?听着就适合本堂主发挥”
凝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劝阻,只是郑重颔首:
“那便有劳胡堂主了,镇守之法,蓝砚姑娘稍后会详细告知各位,仪式定于三日后的子夜,届时,需八门同启,净火同燃”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
荧和派蒙陪着蓝砚回住处取一些相关典籍和布置阵法的材料
路上,蓝砚忽然轻声开口:
“旅行者,派蒙,你们与胡堂主交好,可知她为何对无妄坡……对处理此事,如此执着,甚至有些……不顾自身?”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胡桃总是嘻嘻哈哈,古灵精怪,很少提起沉重的往事
蓝砚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往生堂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翻阅师门记载,结合近日探查,得知一些旧事,许多年前,璃月曾出现过一次死气泄露的征兆,规模不如此次,但也危害不轻,当时,往生堂的上代堂主,也就是胡堂主的爷爷,,试图以类似方法焚烧死气,地点……就在无妄坡附近的一个村落”
派蒙捂住嘴
蓝砚的声音更轻:
“那次尝试……失败了,仪式出现意外,反噬猛烈,胡堂主的父亲,当场身亡,参与仪式的方士也伤亡惨重,而那个村子……因死气彻底侵蚀与反噬爆炸,几乎无人幸存,逐渐成了现在的‘无妄坡’禁区,胡堂主当时尚幼,她是在璃月港的往生堂长大的,直到她十三岁那年,接任堂主之位后不久,她爷爷也因旧伤暗疾与心力交瘁去世,她亲手主持了爷爷的葬礼……那大概是她第一次,以堂主的身份执行的葬礼”
荧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胡桃平日里总是用夸张的笑容和玩笑掩盖一切,想起她对生死之事的豁达与熟练背后,原来藏着这样的往事
蓝砚叹息
“所以,这次她比任何人都想成功,或许……也想弥补什么,或者证明什么,焚烧此等源于魔神本源的死气,恐需付出极大代价,这一点,胡堂主她,可能比我们更清楚”
派蒙的眼睛红了:
“胡桃她……她知道可能有危险,还主动要去守最难的死门?”
荧握紧了拳:“我们去问她”
往生堂内,檀香袅袅
胡桃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跳着出来迎接,而是独自坐在后堂的静室里,对着墙上两幅画像出神
画像上,是两位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神情肃穆的男子
听到脚步声,胡桃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哟,是你们啊,怎么,来打听本堂主的英勇事迹?”
荧没有笑,她走到胡桃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关于你爷爷,你父亲,还有当年的村子”
胡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消失
她歪了歪头,看向画像:“哦,那个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老爷子走得安详,我爸……听老人们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至于那个村子……”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成了无妄坡,也不错嘛,清净,适合思考人生,就是蚊子多了点”
“胡桃!”派蒙飞到她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你明明知道有危险!焚烧死气可能要付出很大代价,甚至可能……可能……”
“可能要用命去填?”
胡桃接过了话头,她伸手弹了一下派蒙的额头,力道很轻
“小派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往生堂干的,就是和生死打交道的话,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老爷子和我爸当年没做完的事,我这个做孙女、做女儿的,接着做完它,不是很正常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安啦安啦!本堂主可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死门而已,看我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海灯节就该真正亮堂堂、热热闹闹地过!”
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和眼底的决绝,荧知道再劝无用
胡桃已经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两天,胡桃异常“忙碌”
她先是拉着香菱尝遍了万民堂的新菜,把一份“独家食谱”塞给香菱,说是“传堂之宝,万一我以后没空来吃,你就照着做,味道差了我可要找你
她又缠着云堇听了好几出新戏的排练,还煞有介事地提了点“关于葬礼奏乐如何更烘托气氛”的“专业意见”,逗得云堇哭笑不得
她还去了不卜庐,给七七带了一大包椰奶糖,叮嘱她要按时喝药,记得晒晒太阳,虽然七七很可能转头就忘
最后,她来到往生堂门口,找到了荧和派蒙
“旅行者,派蒙”胡桃难得地没有大声嚷嚷
她走到荧面前,摘下自己那顶从不离身的乾坤泰卦帽,从帽檐上,取下那朵永远鲜艳的、似乎不会凋零的梅花
她将梅花轻轻放在荧的手心
“这个,送你啦”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以后要是想本堂主了,就看看这朵花,它可是我精心保养的,比真梅花还耐看!”
派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胡桃……你不要说这种像告别一样的话啊!”
“告别?才不是呢!”胡桃叉腰
“这是本堂主给你的纪念品!庆祝我们即将胜利的纪念品!收好了啊,弄丢了我可要收费的,很贵很贵那种!”
她说完,拍了拍荧的肩膀,又揉了揉派蒙的脑袋,然后转身,哼着往生堂那有点诡异的调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那顶少了梅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显得有些空荡,但她的背影,却挺得笔直
荧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梅花,花瓣柔软,似乎还带着胡桃的体温和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檀香与生命力的气息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茶楼的屋顶飞檐上,一抹红色的身影懒洋洋地倚靠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洛水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石珀,红眸倒映着下方胡桃告别、赠花、离去的一幕幕
“梅花……纪念?”她低声自语,指尖的石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真是……天真又麻烦的仪式感”
她看着胡桃消失在街角,看着荧低头凝视手中的梅花,看着派蒙在一旁抹眼泪
璃月港依旧喧嚣,海灯节的装饰越发灿烂,但在这份喜庆之下,暗流汹涌,知情者心头都蒙着一层阴影
林洛水对胡桃的悲壮决心并无多少触动,对她而言,人类的牺牲、奉献、传承,不过是漫长岁月中司空见惯的戏码
让她微微侧目的,是胡桃那看似轻松豁达背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相似的、对自己认定的道路一往无前的固执
“为了璃月?为了逝者?还是为了……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洞?”
她嗤笑一声,将石珀弹开,石珀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下方的水池,惊起一圈涟漪
她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一点
归终这几天更忙了
她虽未直接参与八门镇守的名单,但一直在协助凝光、蓝砚完善阵法细节,推演各种可能,调配资源
林洛水能感觉到她神识的频繁波动,那是她在以自身权能感知地脉、稳固边界,消耗不小
姐姐又在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耗费心神了
林洛水红眸微沉,那丝烦躁感又悄然浮现
“死门……代价……”她回味着从蓝砚和胡桃对话中捕捉到的信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如果那个咋咋呼呼的往生堂堂主真的在仪式中出了什么事……归终肯定会难过,会自责,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未能考虑周全
她不喜欢看到归终难过
更不喜欢那个“如果”
“麻烦”她再次吐出这两个字,身影从飞檐上消失,如同融入阳光的一缕红色烟气
但空气中,留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冷酷的决断
她知道那焚烧死气的仪式注定不会太平。她也“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无妄坡深处、“死门”背后的、更加古老而顽固的阴影
魔神桃都残留的意识或核心
归终她们的计划是“净化”和“稳固”
但在林洛水看来,对于这种冥顽不灵、纠缠不休的“死”之残留,最好的办法,永远是……
彻底抹去
不是为了璃月,只是为了,不让那份阴影,有机会沾染她在意之人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