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那句“谢了”之后,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能量回收装置的嗡鸣
力量反噬的余波渐渐平息,但一种虚脱感取而代之
她靠在长椅背上,闭着眼,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回一些棉花
丹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给她平复的时间
直到三月七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敲门(或者说拍门)声响起:
“喂!你们两个还没打完吗?晚饭好了哦!帕姆做了超级丰盛的列车长特制大餐!再不出来丹恒你的那份要被本姑娘吃掉了!”
林洛水这才睁开眼,眼底的疲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那副“我没事”的表情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四肢:“走了,别让那个粉毛笨蛋等急了,聒噪”
丹恒看她一眼,确认她行动无碍,也站起身,将空水瓶准确投入回收口
晚餐的气氛比林洛水想象的要……正常许多
没有多余的追问,姬子和瓦尔特如常谈论着星海见闻和下一站的可能目的地
三月七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采购到的各种“奇珍异宝”(大部分是零食和装饰品)
帕姆迈着小短腿忙前忙后,时不时纠正三月七对菜品的夸张描述
丹恒依旧安静用餐,偶尔在三月七过于离谱时,简短地补充或纠正一两个事实
林洛水埋头吃饭,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是帕姆特调的星空果汁,清甜爽口,很好地抚慰了她因力量消耗和反噬带来的隐隐不适
她吃得比平时多,一方面是确实饿了,另一方面……归终让她带点新奇零食回去,她得先“鉴定”一下
饭后,姬子和瓦尔特去了书房,丹恒也回了资料室
观景车厢里只剩下正在和最后一块星空布丁“奋战”的三月七,以及靠在舷窗边、看似看风景的林洛水
“啊——满足!”
三月七解决掉布丁,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凑到林洛水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流动的星河
“怎么样,列车上的伙食不错吧?比璃月的小吃呢?”
“……马马虎虎”
林洛水依旧嘴硬,但没再挑剔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三月七,红眸在车厢暖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三月”
“嗯?”三月七咬着吸管,歪头看她
“你过来一下,有点事”
林洛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正经?
三月七眨了眨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杯子,乖乖跟着林洛水走到了观景车厢另一端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被几盆高大的观叶植物半挡着,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三月七好奇地问
林洛水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粉蓝色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三月七身上那种纯粹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波动,很舒服,像个小太阳
但也仅此而已,更深层的东西,被某种力量很好地保护着,或者说……沉睡、隐藏着
“闭上眼睛,别动”
林洛水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又不显得强硬
“诶?闭眼睛?要玩什么游戏吗?”
三月七虽然更疑惑了,但对林洛水有种莫名的信任,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
“好啦,我不动,你要变魔术吗?”
林洛水没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悄然泛起一点极其柔和、近乎透明的微光
这并非她惯常使用的暗红或幽紫色,而是更接近于本源的一种、被她小心剔除了深渊和阴阳躁动属性的纯净能量
数量不多,但足够精纯温和,目的是想悄悄植入三月七体内,作为一个隐蔽的、单向的“信标”和微弱的心灵感应链接
这样,如果三月七遇到危险,或者……只是想找她聊天,她或许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或者三月七能通过这个链接直接“呼唤”她
这算是……列车上这份不追问、不评判的接纳,一种别扭的回报
也像是……给自己在“姐姐的小院”和“随时可能失控的自己”之外,多留一个小小的、可以连接外界的“线头”
她动作很轻,指尖点向三月七的眉心,那点微光如同水滴,悄无声息地试图融入
然而,就在能量接触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冰冷、古老、仿佛沉睡了亿万载岁月星河般的隐晦波动,骤然从三月七身体最深处被触动、反弹了出来!
“唔!”林洛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
指尖那点纯净能量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冰屏障,不仅没能融入,反而被那股隐晦但磅礴无比的力量轻柔而坚决地“推”了出来
甚至带着一丝反震之力,让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气血又是一阵翻腾
那感觉……就像你试图将一颗露珠放入溪流,却意外惊醒了溪流深处沉睡的、横亘星海的巨龙的一缕呼吸
虽然那“呼吸”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沉眠中的漠然,但本质上的层级和体量差距,让林洛水这小小“露珠”的举动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微光溃散,惊疑不定地看着依旧闭着眼、毫无所觉的三月七
不是三月七
或者说,不只是三月七
这具看似活泼开朗、毫无心机的身体里,还沉睡着另一个……存在
一个强大到让她此刻状态都感到战栗和渺茫的存在
那力量的性质她无法完全理解,但绝非邪恶,只是……太过庞大
“怎么了洛水?还没好吗?”
三月七等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林洛水脸色有些发白地盯着自己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刚才打太狠了?”
“……你,”林洛水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快速调整着呼吸和表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你有没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或者,有时候会做很漫长、很奇怪的梦?看到……不一样的星空?”
三月七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什么呀?我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做梦嘛……有时候是会梦到很多漂亮的星星啦,还有冰什么的……不过这很正常吧?本姑娘可是被装在六相冰里漂了不知道多久才被列车组捞起来的!做点相关的梦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我健康得很”的表情
林洛水沉默了
看来三月七自己毫无所觉,或者说,那沉睡的存在与她目前的意识是隔绝的
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只是轻微触及了那层“保护”或“屏障”,并未真正惊醒里面的“那位”
事已至此,强行再做任何“植入”不仅不可能,而且极度危险,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她看着三月七清澈中带着关切和疑惑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的、想要留下“线头”的念头还没完全熄灭
她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泛起微光,这次更加柔和、更加无害,如同最轻柔的月光
她不再试图“塞入”或“链接”
而是将那股纯净的能量,以一种绝对温和、毫无侵略性的方式,如同编织一件无形的、舒适的“纱衣”,轻轻“披”在三月七周身
让能量自然附着、渗透在她体表活跃的生命能量场中,形成一个极其微弱、但足够稳定、且完全被动(不会触及深层存在)的“感应标记”
这样一来,如果三月七遭遇强烈的危险或情绪剧烈波动(足以惊动深层存在的那种),她或许能有所感应
而如果三月七只是普通地想“呼唤”她,这个标记也能起到一个类似“电话号码”的作用,只是拨不拨得通,得看林洛水这边愿不愿意、能不能“接听”
“嗯?有点暖暖的,痒痒的……”
三月七感觉到周身似乎有暖流拂过,很舒服,但转瞬即逝,她好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林洛水
“你刚对我做了什么?魔法?”
“没什么”
林洛水做完这一切,脸色更白了一分,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甚至带上一丝不耐烦
“就是……留了点小东西,以后你要是……闲得无聊,或者又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想显摆,可以试着……在脑子里使劲喊我名字试试,不过我很忙,不一定有空理你”
她说的含糊,但三月七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诶?!心灵感应吗?!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好酷!怎么用怎么用?现在试试?”
“试你个头!”林洛水没好气地拍开她凑过来的脸
“刚弄好,不稳定!而且说了我很忙!”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别随便试,吵到我睡觉你就死定了”
“知道啦知道啦!”三月七笑嘻嘻地,也没追问具体原理
对她来说,这更像是朋友间一种新奇的、好玩的“秘密联络方式”
“那我以后无聊了就找你聊天!你不许装听不见!”
“……哼”林洛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餐桌,将桌上几样她觉得味道不错、样子也新奇的甜点和星空软糖,用帕姆准备好的精致食盒装好,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小心
“你要回去了吗?”三月七跟过来,有点不舍
“嗯”
林洛水合上食盒盖子,提在手里
“给姐姐……带点回去尝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还有那个臭石头”
“哦哦!代我们向归终姐姐和钟离先生问好!
三月七用力挥手
“下次再来玩啊!枕头大战第二回合!我买了新枕头!”
“看你表现”
林洛水摆摆手,没再多说
她走到观景车厢相对空旷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因为刚才的能量消耗和反震带来的不适
然后,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向前方空气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泛着暗红与幽紫光芒、内部光影流转、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被她强行撕开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另一端隐隐传来提瓦特大陆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尘世烟火的气息
她现在状态不算好,强行跨世界撕裂空间消耗巨大,裂缝也显得不够稳定,但回去足够了
“走了”她回头,对三月七,也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资料室门口、静静望来的丹恒,以及从书房探出头的姬子和瓦尔特,简短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迈步,身影没入那片扭曲的光影中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弥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景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她总是这样,来去一阵风似的”
三月七挠了挠头,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不过,感觉她今天心情好多了,对吧丹恒?”
丹恒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目光沉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提瓦特,璃月,归终小院
月色如水,石桌上清茶两盏,茶香袅袅
归终与钟离相对而坐,正在闲聊
话题并非什么天下大事,不过是某位诗人新谱的曲子,或是院中那株晚桂似乎比往年开得更盛了些
气氛宁静而闲适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话头,侧耳倾听
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伴随着一丝不稳定空间波动特有的能量涟漪
紧接着,小院中央的空地上方,光影一阵扭曲,一道略显狼狈的裂缝撕开
林洛水的身影从中跌出,脚步有些虚浮地落地,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食盒
她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了些,额角甚至带着点细密的冷汗,红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才的跨世界穿梭并不轻松
归终立刻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关切:
“洛水?怎么……”
她话未说完,已快步走上前
钟离也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洛水身上,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手中提着的食盒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言
只是重新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至石桌空着的一侧
林洛水站稳身体,先是下意识地看向归终,对上她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松,但随即又瞥见石桌边那气定神闲的钟离,那点放松又变成了惯常的、微妙的别扭
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喏,带回来的,星穹列车上的……奇怪点心,味道……还行”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有点急,像是要掩饰什么
然后,她拉开自己常坐的那把竹椅,一屁股坐了下去,端起钟离推过来的那杯热茶,也不管烫不烫,咕咚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熟悉的岩茶醇香,似乎稍稍驱散了一些穿梭空间带来的冰冷和疲惫,也缓和了体内因两次能量消耗(战斗反噬和空间撕裂)而产生的空虚感
归终坐回她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立刻去动食盒,而是轻声问:
“玩得可还开心?脸色怎么有些不好?”
“……打了一架,有点累,点心,你和……他,尝尝”
林洛水含糊地回答,避开了自己试图“塞能量”和发现三月七体内秘密的事,也避开了最后强行开裂缝的消耗
她不想让归终担心,尤其是在钟离面前
钟离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掠过食盒,又落在林洛水脸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石:
“星海浩瀚,诸界法则各异,穿梭不易,下次若欲返家,可事先传讯,我与归终皆可接应一二,不必如此耗损自身”
他的话,点明了林洛水脸色不好的原因(空间穿梭消耗),也含蓄地表达了“这里也是你家,不必如此见外(或勉强)”的意思,甚至隐含了“我们可以帮你”的意味
林洛水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哼了一声“要你管”,但不知为何,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呛回去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那杯热茶太暖,也或许是……他的话里,确实没什么恶意,甚至有一丝……算是关心的东西?
她没抬头,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
然后,飞快地又喝了一口茶,试图用茶杯挡住自己可能有些发烫的耳尖
归终看着两人之间这难得“平和”(至少没炸毛)的互动,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拂开林洛水颊边一缕汗湿的红发,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意味
“累的话,喝了茶,早些休息,点心明日再尝也不迟”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能拂去所有疲惫
小院中,月光依旧,茶香袅袅
食盒静静躺在石桌上,里面装着来自星海的、或许有些奇特滋味的点心,也装着某个红发少女别扭的、试图分享的心意
而林洛水,坐在熟悉的座位上,喝着钟离倒的茶,听着归终温柔的叮嘱,感受着体内力量缓缓恢复
以及……那个留在遥远星河列车上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感应标记”
混乱的、躁动的、不安的一天,似乎终于在此刻,归于这片小院独有的、令人心安的宁静之中
至于三月七体内的秘密,力量控制的难题,对失去的恐惧……那些,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