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纳塔城外的熔岩河畔,热浪依旧蒸腾
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夜神之国的压抑感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而充满生机的脉动
归终站在熟悉的山坡上,银灰色的眼眸望向远方奥奇坎纳塔的方向,那里是新生地脉力量的核心
她身边,派蒙正叽叽喳喳地和荧说着什么
“归终姐,你说洛水姐姐到底跑哪里去了呀?都好几天没见了,不会又躲起来生闷气吧?”
派蒙飞在归终身边,小脸上带着点担忧和好奇
归终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
“她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等她……想明白了,或者觉得无聊了,自然会出现的”
她太了解那只小狐狸了,别扭的性子下藏着的是害怕被嫌弃、更怕连累人的心思
归终并不着急,她相信林洛水能感受到她的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硫磺味的暖风拂过,山坡下方熔岩河拐角处的巨大岩石后,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刻意疏离的身影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正是林洛水
她看起来比几天前精神了些,至少脸色不再是那种透支的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依然清晰
暗红色的长发依旧有些凌乱地披散着,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似乎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山坡上的归终
当看到归终的身影时,林洛水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但随即又强行压住,摆出一副“我只是刚好路过”的冷淡表情
“哼” 她走近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打了招呼
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倾向了归终所在的方向,仿佛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着
归终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她主动向前一步,声音温柔得像拂过石珀的微风:
“洛水,这几天还好吗?”
林洛水别开脸,盯着旁边咕嘟冒泡的熔岩,声音硬邦邦的:
“……能有什么不好?没死透罢了”
但她的语气里,那刻意伪装的强硬似乎比平时薄了几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或者说,是几天没见后,那份依赖感在别扭的掩饰下反而更明显了
“洛水姐姐!”派蒙看到林洛水出现,立刻高兴地飞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关切
“你终于回来啦!我们好担心你哦!你身体恢复了吗?还累不累呀?”
若是平时,林洛水大概会不耐烦地回一句“吵死了”或者“关你什么事”
但此刻,也许是归终就在身边带来的安心感,也许是几天独自舔舐“磨损”伤口后的微妙心境
她只是瞥了派蒙一眼,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最终并没有恶语相向,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嗯”
这已经算是相当“友善”的回应了!
派蒙大受鼓舞,觉得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立刻热情地凑得更近:
“太好啦!洛水姐姐,我跟你说哦,这几天城里……”
“闭嘴!”林洛水猛地打断她,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那股熟悉的暴躁感涌了上来
“吵死了!你这个小东西能不能安静点?嗡嗡嗡的烦不烦人!离我远点!”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对着派蒙就是一顿输出,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烦躁
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巴巴吓了一跳,小身子在空中一僵,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明明是好心关心她!这个林洛水,脾气也太坏了!简直不可理喻!
“你!你凶什么凶嘛!”派蒙气得在空中跺脚(虽然并没有脚),小脸涨得通红
“人家好心关心你!你这个脾气坏透了的……坏透了的……红毛狐狸精!”
“红毛狐狸精”五个字,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林洛水瞬间炸毛了!
她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派蒙,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小东西,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熔岩里煮成应急食品汤!”
她身上那点阴郁气息被这外号彻底点燃,转化成了纯粹的、暴跳如雷的愤怒
她作势就要伸手去抓派蒙,动作虽然因为力量未完全恢复而显得有些虚浮,但气势十足
“哇啊——!旅行者救命!”
派蒙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躲到了荧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喊:
“就叫!就叫!红毛狐狸精!脾气坏!爱炸毛!还不讲理!略略略!”
她一边喊一边对着林洛水做鬼脸
“你!”林洛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派蒙,手指都在颤
“你给我等着!别让我逮到你!”
“好了好了,洛水”
归终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林洛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熟悉的、带着沉稳大地与冰凉石珀气息的触碰,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让林洛水紧绷的身体松弛了几分
她还想嘴硬地反驳,但抬眸对上归终那双含笑的、包容的银灰色眼眸,到嘴边的狠话不知怎么就卡住了
最终只是恨恨地瞪了派蒙一眼,不甘心地从鼻腔里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休战
但通红的耳尖暴露了她被那个外号气得不轻的事实
归终看着身边这只虽然依旧别扭炸毛,却不再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倚靠着她手臂寻求支撑的“小兽”,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微微侧身,将林洛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同时对着躲在荧身后的派蒙和一旁看戏的荧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适可而止
“旅途劳顿,又刚经历风波,脾气坏一点也正常”
归终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解释林洛水的暴躁,又像是在安抚她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她自然地环过林洛水的肩背,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林洛水身体微微一僵,但这次没有挣开
她顺势半靠在归终身上,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卸下那层坚硬又易碎外壳的依靠
只是嘴里依旧不饶人,对着派蒙的方向又嘟囔了一句:
“……下次再敢乱叫,哼!”
但那威胁的声音,在归终温暖的臂弯里,却显得没什么杀伤力了,倒更像是在找回一点面子
派蒙躲在荧身后,对着林洛水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红毛狐狸精”的口型,但这次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小声跟荧嘀咕:
“你看她,明明就很依赖归终姐姐嘛,还那么凶……”
荧忍不住笑了,看着归终半扶半抱着那个依然气鼓鼓、却明显变得温顺许多的暗红色身影,走向熔岩河畔一块平整的岩石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仿佛磐石温柔地包裹住了那颗躁动不安却又疲惫寻求依靠的心
那颗心脏的主人,此刻正小声地、带着点鼻音抱怨着“热死了”、“这破地方”,但紧贴着归终的手臂,却悄悄地收紧了
派蒙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外号,暂时被她抛到了熔岩河的沸泡里
至少,在归终姐身边,这股灼人的热气,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旅途还长,麻烦事还多,但这被强行“绑定”的依靠,她……好像也没那么排斥了?
嗯,只是“没那么排斥”而已!林洛水在心里别扭地强调着,耳尖的红晕在熔岩的映照下分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