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仿佛还在耳边轰鸣,玉京台残留的恐慌气息像粘稠的泥沼,让林洛水几乎窒息
她紧抿着唇,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未散的冰冷与杀意,拉着归终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几乎是逃离般地将她带离了那片混乱的中心,回到了尘歌壶那隔绝一切的山水平和中
“姐姐……” 林洛水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行压抑后的疲惫
她松开紧握的手,却发现归终的手腕已被她攥得微微泛红
她心里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份深藏的“怕她累着”瞬间压过了外界的纷扰
归终轻轻呼出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忧思
摩拉克斯的“陨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更有妹妹对那金发少女异常激烈的反应……这些都让她心绪难平
她看着林洛水紧绷的侧脸和眼底那近乎实质化的烦躁与戾气,知道她现在比自己更需要安静
“洛水,” 归终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暖意
“先别想太多,摩拉克斯……此事疑点重重,或许并非如表面所见,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下,好吗?”
她伸出手,想替林洛水将一缕粘在颊边的红发捋到耳后
林洛水却微微偏头,避开了那温柔的触碰,随即又像是后悔般,飞快地重新握住了归终的手腕,只是力道放轻了许多
她低着头,猩红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是在与内心的某种激烈情绪搏斗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声音刻意放平,却仍带着点生硬的紧绷:
“我没事,姐姐,你……累了吗?”
归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这种生怕成为负担的别扭关切,正是洛水最核心的在意
她心中一软,摇了摇头:“这点风波,还不至于,只是……” 她看向外面,欲言又止
“姐姐,” 林洛水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你先去房里休息,什么都别想,就…躺一会儿”
她推着归终向厢房走去,“玉京台的事,我来处理”
她刻意强调了“我来处理”,带着毁灭令使特有的、睥睨一切的强硬口吻,仿佛要替归终扛下所有重担
归终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望着林洛水
妹妹眼中的坚持和那份潜藏的、害怕她耗费心神的忧虑清晰可见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此刻强要她休息或追问只会让她更躁动
归终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林洛水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沟壑熨平一些,温声道:“好,姐姐听你的,但你也答应我,别做太冲动的事,嗯?”
“嗯”林洛水重重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诺
只要姐姐肯去休息,暂时离开这烦心事的中心,她什么都愿意应下
她看着归终走入厢房,轻轻关上门,确保那清冽的琉璃百合香气被门扉隔断,才缓缓转过身
当她再次抬眼时,那猩红瞳孔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锋芒和沉淀的杀意
哪还有半分疲惫?毁灭的气息在她周身无声流淌,让整个尘歌壶的宁静氛围都染上了一层肃杀
她身影一晃,如一道暗红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尘歌壶
璃月,某处幽深古老的岩之神力汇聚之地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岩石
摩拉克斯,或者说“钟离”,正负手立于一座古老的岩神像前,背影沉寂如山岳
周遭的石壁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是他熟悉的力量回响
玉京台的假死骗局已成功布下,人心的波澜与七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突然,一股凛冽至极、饱含毁灭意志的狂暴气息,如同撕裂空间的利刃,骤然降临在这片神圣的空间!
空气发出尖锐的哀鸣,微尘在可怖的压力下湮灭,连那亘古流淌的岩神光辉都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一瞬
钟离身形未动,甚至连眉头都未挑一下,只是那双沉淀着千年岁月的石珀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出来”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女声,像是裹挟着万载寒冰,在空旷的岩殿中炸响
林洛水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猩红的瞳孔如同烧灼的岩浆,死死钉在钟离的背影上
周身散发出的毁灭力场将空间都扭曲了,充满敌意与质问
“林洛水?”一个带着惊喜、不敢置信的慈祥声音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
角落的阴影里,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布衣的老婆婆显出身形,正是萍姥姥
她感受到此处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本以为是帝君在料理后事,却万万没想到,竟感知到了故人归来!
她看着林洛水那熟悉却又透着无尽陌生冰冷感的侧脸,眼中是纯粹的惊讶与重逢的喜悦:“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
“静声!萍!” 林洛水头猛地一扭,猩红的眼瞳如同噬人的凶兽般扫向萍姥姥
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瞬间倾轧过去,硬生生将萍姥姥后面所有关切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仅仅是眼神的碰撞,就让这位仙人都感到灵魂一阵悸动,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
萍姥姥脸色骤变,惊愕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气息全然陌生、只剩下暴戾与杀意的故人
林洛水根本没心思叙旧!
她的视线重新锁定摩拉克斯,杀意凝成实质,一字一句,如同冰棱坠落,敲击在死寂的岩殿中:
“摩拉克斯!” 她直呼其神名,声音尖锐刺耳
“你!玩够了吗?!” 猩红的瞳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那点可悲的演技!骗得了满城凡人!骗得了我姐姐!你以为能骗得了谁?!”
“你倒在这里,装死扮相!博一个满城哀嚎!可曾想过归终?!”
林洛水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撕裂心肺般的痛恨和妒意
“她脸上那点血色都吓没了!你还想让她为你担惊受怕到几时?!”
“你个破石头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惦记?!值得你假死也要让她难过?!”
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毁灭的冰寒和对归终极致保护的愤怒
“你若真怕她累,就给我滚得远远的!永远别让她再听见你的破名字!别让她再为你皱一下眉头!否则……”
林洛水周身毁灭的力量猛地沸腾起来,猩红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声音如同自九幽深渊刮出的寒风:
“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变成…真正的‘陨落’!让这出戏……圆满收场!”
岩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洛水那毁灭的气息在疯狂鼓荡,如同即将爆发的灭世洪流,直指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
摩拉克斯缓缓转身,石珀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暴怒中的毁灭令使,眼中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开口:
“此事复杂,牵涉璃月未来。归终心系璃月,一时忧心,在所难免”
“呵!璃月的未来?”林洛水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瞳里满是讥讽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该为你的破局‘在所难免’地忧心!” 她向前逼近一步,毁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体
“我的姐姐,我自会护她周全!她不需要为任何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装死的岩石老古董劳心费神!”
“外人?”摩拉克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份量
“千年因缘,岂是外人二字可解?”
“我说你是,你就是!”林洛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过去种种,若非你……”
“洛……洛水?”一旁的萍姥姥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一丝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完全陌生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故人,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帝君,眼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担忧,“你……你的力量……还有帝君他……”
“闭嘴,萍”林洛水猛地回头,猩红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萍姥姥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滚远点,别碍事”那语气里的冰冷和疏离,让萍姥姥心头一痛,仿佛被最熟悉的陌生人捅了一刀
摩拉克斯的目光落在林洛水那充满偏执和守护欲的眼眸深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归终之心,我明白,此番扰她清宁,确非本愿,然契约既立,局已铺开,不得不行”
“假死之局,非为戏弄谁人之心,璃月需要经历这场考验,摆脱对‘神’的依赖,方知人治之可贵,归终聪慧,待尘埃落定,自会了然”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笃定
“她不需要明了!”林洛水厉声打断,毁灭的气息因愤怒再次暴涨
“她只需要宁静!远离一切纷纷扰扰!包括你!包括你的破考验!我只问你一句,这假死的戏码,何时收场?!你想让她在忧虑中煎熬多久?!”
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摩拉克斯,等待一个答案
那眼神,仿佛只要对方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下一刻,沉寂千年的岩神殿,便要迎来真正的毁灭
摩拉克斯注视着那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眸子,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需要被小心守护的身影
他微微闭目,片刻后睁开,古井无波:
“神谕已示,契约已成,结果,自会呈现于世人眼前,归终那边,待一切平息,我可亲自向她说明,饮茶清谈一番,权作慰藉”
话语中暗含的信息,是告知林洛水,这假死不会无限期地让归终担忧下去,终有真相大白、尘埃落定、姐妹得以平静之时
林洛水闻言,周身狂暴的气息微微一滞,猩红瞳中的暴戾未散,但那毁灭的狂潮似乎被这句承诺稍微遏制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那充满警告与厌恶的冰冷眼神,最后如刮骨的刀子般在摩拉克斯与僵立一旁的萍姥姥脸上扫过
随即,暗红的身影一晃,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感,消失在幽暗的岩殿之中,只留下沉重的威压和一片死寂
萍姥姥这才猛地喘了口气,感觉心口像压了块巨石
她看向帝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帝君……洛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那力量……太可怕了!”
摩拉克斯的目光投向林洛水消失的方向,石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紧紧依偎在归终身边、却又在心底筑起高墙的孤独身影
他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悠远:
“执念过深……磨损之态已显,终究是,失去过的恐惧,让她把仅剩的温暖……抓得太紧了些”
他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仿佛蕴含了千年的沧桑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