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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鹿将一根筋的同伴拉到门口,向门缝努努嘴。
门缝里的人影在沉默做事,时而望向窗外某处发呆。
肇一观察须臾,面目一呆。
人家分明听不到,他非要将手拢成圆筒,悄声疑惑,“没人惹她,她咋啦?”
般鹿摇摇头又一指,目光随之瞬移,一呆又一呆。
薛纹凛的视线正黏着她的背影,眉头保持浅浅蹙起。
肇一整个人都不好了,所幸般鹿习以为常。
他向内瞥眼,女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但这几日他能确定,二人之间至少没有发生过争执。
肇一摊开双手掌心睁眼怒视,肩膀颤抖,“我滴个娘耶,我不会治铁树开花啊!”
般鹿被气笑,拍定同伴的肩膀,“相信主上不就行了。”
终究他的感受最重要,有时守得住的一时心悦,都足够回味半生。
屋子里的人并不知自己被窥视。
薛纹凛起初以为基于疲惫,连日的照料确实耗神费力,她眼底青色骗不了人。
他清咳一声,果然吸引注意。
上一刻还看景出神,下一刻就来到床前,面上留着两丝紧张,“怎么了?”
“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你去歇着。”这语气不仅温和,还少见地柔软。
大约也感到近日拒绝得多了,她抿抿唇,勾住一丝勉强的笑意,“我不累。”
说完不待回应,竟端着空碗转身就走。若在往常,定会反驳两句,或带点嗔怪地玩笑,语气里含着不经意不留痕的亲昵。
并非如现在这般沉默顺从,凭空生出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休沐日眼见着要结束,薛纹凛终于品味到吃一顿闷拳无处报仇的滋味。
林大娘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着实在自己心里憋了个大的。
每日上演的沉默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明显。
有时薛纹凛难得找些话头,问起小院外的新鲜事,或是点评她沏的茶、做的饭,都仅仅得到简短回应,再无往日偶尔流露的鲜活气息。
他昏睡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薛纹凛绝不怀疑与自己那两个青年暗卫有关,他们对于从前那些旧怨倒还不敢越俎代庖。
那点莫名的不痛快,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虽无声但漾开波纹。
他自诩算得有耐心,并无兴致猜人心思,或许病中不堪忧思,那点情绪才被放大。
许她近身、容她照料,默许她那些偶尔越界的小动作,将这些重新写进自己习惯。
他当然不习惯,盼妤如今这副模样——
是终于心生厌烦?还是觉得照料病人太过琐碎无聊?
薛纹凛原以为自己能冷静而清醒地接受这一切,偏偏一股增生的情绪在胸腔里窜动,面对那张写满失落和新生疏离的脸,连质问都觉得多余。
他早该从这些繁腻沉重的心绪里解脱,不怪她,也更怪不着自己。
不,或许自己是有错,错在软弱,错在守不牢自己的心……
于是,这股莫名的怒火转而向内,开始灼烧自己。
当夜,薛纹凛头又昏沉起来,身上一阵阵发冷,肇一翻来覆去说话硬邦邦,无非一套郁结于心、风邪未清诸如此类病情反复的说辞。
药开始换更苦的方子,喂着喝下去,愈发咽得艰难,从喉咙苦到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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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妤见此情形,脸上红绿青蓝紫恨不能再多变出几种颜色,那点子用来纯折腾自己用的失落和愧疚,顿时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她跪在床边,也不顾身后站着人,握着薛纹凛冷白的手指发着颤疑问,“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醒过来?这些天都将养得很好啊!”
既睁眼不痛快,索性闭目养神,不成想能听到这些话。
薛纹凛的莫名气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他缓缓掀起眼帘,视线精准投向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
忽然就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忍了。
薛纹凛抽回手,音调里满含虚弱,却又罕见地直白,“我没事。倒是你,这几日在闹什么?”
般鹿抖个激灵,赶紧识相地拉走同伴,留出二人空间。
盼妤被问得猝不及防,怔愣半晌,而后避开面前的视线。
素日胆识过人的女人磕磕巴巴嗫嚅,“啊,我,我闹什么了?”
“对了,是我在问,你这几日怎么了?”薛纹凛撒开手,见那目光里立时怆然若失,莫名气闷,“你如今见我活像见了鬼,话也不肯多搭半句,这叫没事?”
他的语气算不得好,一股子咄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扇得她双颊发红。
若是往日,这番罕见的关注多半被她喜形于色解读完,而此刻,她只将头垂得更低,愣是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薛纹凛气笑。
他似乎品味薛北殷面对自己时的无奈,光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就威力无穷。
薛纹凛无端咳嗽了一声,感到一股火气“噌”地直冲头顶,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何时需要这般艰难揣摩一个人的心思?
“说话。”薛纹凛徒然冷了腔调,见对方依然扛得严实,胸中突发窒闷,气血一上涌,忍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一发收不住,直到眼尾泛红,气息紊乱。
“凛哥!”盼妤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圈着人开始拍背顺气。
“跟你又没关系,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
薛纹凛在缓过来的间隙微弱地挣扎了些许,却被大力拥住,只得将浑身力气撒在她臂弯里,大抵明白,自己的脸色必是灰败得十分难看。
“你到底……”他喘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别扭什么?”
眼泪忍到此刻,终于从双颊掉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这几日频繁梦魇。”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薛纹凛面色微变,目光里的汹涌反而渐渐平静。
他许久不曾梦魇,但清楚是些什么。
是年少时,站在宫墙夹道怅惘冷宫寒凉,那里,住着他被君主利用和厌弃的母亲。
是遭逢变故初收到她的信时,暖情肆意,那时的风很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如碎金一般。
母妃的骤然离世,宫里的流言蜚语,皇帝的震怒与猜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那些微弱的温暖和懵懂的情意,彻底掩埋。
他被卷入更深的旋涡,一封被代拟的决绝信,让他们从此情窦断绝。
他忽而理解她的忐忑——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无数无法言说的隔阂与伤痛。
而有些情与事,看似深深埋藏,更容易在寂静的夜里,待人卸下防备——
悄然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