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26章 若有机会,您是否还想还无辜者一个公道?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翌日立刻行动,薛纹凛递帖拜访刘澈私宅。

    这京兆府推官与薛纹凛才第二次见面,初时惊讶,随即面露戒备与尴尬。

    薛纹凛坐在客位,指尖摩挲着瓷杯沿汲取温热。

    刘澈面无表情坐在主座,沉默,令空气里绷住一根无形的弦。

    “大人,”薛纹凛启口,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二位大人结案之卷宗言辞滴水不漏,现场干干净净。谁不说一声‘凶手高明’,您真不好奇么?”

    刘澈绷紧面容,却不吃惊,“文先生此言何意?查实疫病正是本官当前职责,哪里来的凶手?”

    “职责?”般鹿抱臂倚在门框嗤笑,“您的职责是维护王法,还是维护体面?”

    薛纹凛轻叱,“放肆。不要以为壁上观就有资格说话。”

    刘澈脸色倏地苍白,目光在薛纹凛与般鹿之间游移,“你什么意思?”

    般鹿笑得礼貌又邪魅,向薛纹凛执礼认错,此后不言。

    薛纹凛见他行为后正对推官。

    “王、李二位大人暴毙前,到底在百花楼查到什么?”

    从壁上观已预料对方拿捏自己底牌,刘澈脸色骤变,手中茶盏险些脱手,声音干涩,“你们……知道多少?”

    “不多,”薛纹凛缓声。

    “十年前,百花楼不过是南城一间破落勾栏,掌柜姓胡,是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酒鬼。忽然有一天,因他暴毙而促成百花楼易主,自此,新东家手段通天,不过三五年,吞并左近数家乐坊,成了如今的气派模样。”

    刘澈紧闭眼,浑身都仿佛被抽干力气,喃喃,“不是手段通天,是心肠够黑。”

    他眼中布满血丝,“坊间传言他是赌债逼的,实则是新东家带人与他谈生意,谈不拢,结果第二日他便悬了梁。百花楼一直有特殊买卖,换了东家,买卖不变。”

    “强抢民女,诱拐少年?”

    “见仁见智吧。”刘澈苦笑,“我近日多番查探,的确翻出旧案。”

    起初是骗,以做工、学艺为名诓人。后势力大了便半骗半抢。

    城外流民,无依孤寡,甚至路过行商的仆从,只要模样周正,都可能失踪。王都府衙虽也接状子,可苦主往往隔夜便改口,或直接消失。

    “我并非府尹,你们未必寄希望太深。此前我看过卷宗,每每有这样的状子,上面总有人递话,说百花楼孝敬税银可观,些许纠纷,莫要深究,于是草草了之。”

    “所以你坐视府尹视而不见?”盼妤声音平直,又透出一丝冷冽,“那些卷宗里的朱批就是您的不深究?”

    刘澈脸上闪过羞愤,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

    “你以为我不想查?我初上任时,何尝不是满腔热血?我曾跟上任府尹暗中追查一条线索,当时已查到百花楼一管事头上。第二日,府尹独子下学的路上便被几个地痞撞进了河里……”

    他声音哽住,“他们没要孩子的命,只是告诉他,有些水太深,蹚不过去。”

    屋内陷入沉默。烛火晃动,将几人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

    薛纹凛轻轻咳嗽两声,打破沉寂。“刘大人,我们并非来指责。贪生畏权,人之常情。若有机会,您是否还想还无辜者一个公道?”

    刘澈盯着薛纹凛——

    这醉月轩最神秘的东家,风光无限、炙手可热的文夫人养在深闺的夫君,他面目平凡,身量过于瘦削显得羸弱,一切都很普通。

    偏偏有种惊人的,骨相美。他姿态悠悠挺直如松,浑身气度有股说不出的矜贵。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蹚这浑水?”

    “身份并不重要。”薛纹凛迎着他的目光,“重要的是,醉月轩已淌入浑水,既无法独善其身,何不做些有良知的事?”

    盼妤趁热打铁,“如你所言,百花楼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近期失踪案频发,说明他们的行动频率越发密集,谁都无法确保能承受这些后果。”

    刘澈瞳孔微缩,“那你们想……”

    “大人,我们并非来兴师问罪。我们明白,您想保全同僚清誉,不愿他们死后蒙尘。这份心意,逝者若有知,或许会感激。”

    她话锋一转,“但您可曾想过,若他们真是为人所害,而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因您的遮掩而更加肆无忌惮。那么,他们躺在冰冷的棺椁中,能瞑目吗?他们用一生坚守的清白,最终却成了掩盖罪行的幕布,这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保全吗?”

    刘澈如遭雷击,身体晃悠晃悠,颓然坐倒在椅中,脸上血色尽褪。

    “大人是好官,软弱,是人之常情。您怕真相牵扯太大,无法收场;怕得罪不起百花楼背后的势力;怕毁了同僚名声,自己也落个不是——”

    盼妤扶紧太师椅的月牙扶手,“您那日前往灵堂吊唁,可否想到自己是为数不多前去的官员?您对醉月轩的秉公处置,可否已成为某些人眼中钉?”

    刘澈懵然思索,面目空茫,半晌,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其后发出压抑至极的哽咽。

    “我……我对不住王兄和恩师。他们确是在同一天晚上先后受邀去了百花楼。次日便传出暴毙的消息。我派人暗访,可百花楼上下口径一致,只说二位大人饮酒尽兴后便安然离开,并无异状。”

    “我不敢再查,即便有心,恐也得不到府尹支持……百花楼楼主手段通天,且有宫中门路,几乎是共同的认知,一介小小推官,纵有一时义气,也走不远的。”

    薛纹凛与盼妤不约而同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

    见刘澈坦白所有,盼妤顺势提出合作要求。

    既不必公开翻案,亦不与百花楼正面冲突,由醉月轩助他暗中查访。

    “请您坦诚所知的关于百花楼的一切,查证之事由我们来做。即便无法立刻将凶手绳之以法,至少明白他们死于何因,凶手可能是谁。”

    如此,方不负那身官袍所承载的公正二字。

    挣扎与愧疚交织在可怜的推官脸上,或许对真相的渴望和亡师的歉疚压过了恐惧。他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百花楼楼主身份神秘,鲜少露面,人称“百花夫人”。

    真正让百花楼名声大噪之关键,是在7、8年前,楼中网罗一批失传的前朝宫廷乐谱与舞技,并培养出数位堪称国手的琴师舞姬,一时风头无两,连皇室庆典都曾邀其献艺。

    再约5年前,百花楼开始涉足雅集与鉴宝,定期举办私密聚会,邀请名士、富商、官员参与,会上不仅有风月,更有珍贵的古籍字画、古玩珍宝流通,甚至能牵线一些极其隐秘的人情与交易。

    自此,百花楼不再是简单的烟花地,而成了一个高端、私密、兼具风雅与权钱色彩的社交枢纽。其背后资金流庞大复杂,与多家皇商、地方豪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有传言,说那些银钱财富都流向了某些‘不可言说’之处。王兄和恩师,”刘澈面色痛苦,“他们从不贪恋风月,暴毙前日,刚好应邀参加一场鉴宝雅集。谁曾想……”

    “不可言说之处是何处,大人可有听过揣测?”

    刘澈摇头。尽管如此,信息依然庞杂而惊心。

    薛纹凛有心安慰,“大人只需设法控制风声,别让耳目过于集中在醉月轩,然后——”

    他停顿明显,并未思索,似只是难以言说,半是叹息才道,“请您,暗中保护好我的夫人。她在人前周旋不易,暗箭实难防。”

    盼妤闻言,立刻看向薛纹凛,眼中写满不赞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男人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不容置疑的安抚。

    协议于无声处落定,待回到醉月轩,两人心情并不会轻松到哪里。

    盼妤揣测得战战兢兢,她想到了什么,更担心薛纹凛怒火中烧。

    从刘澈那得到的消息令人触目惊心——

    前朝来物、财富不明流向,太容易让人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潘老太婆。

    她不敢细想,又无法不想。

    若谷地这些年源源不断的银钱,竟真能堂而皇之地来自长齐宫廷和祁州王都——那便不是百花楼一家的脏,而是祁州戍卫、关防、乃至整条防线的烂。

    偏偏祁州,是她的母族。

    这母族势弱,本就靠盟约苟延安稳,靠西京在前方挡刀挡箭。

    这样的位置原该谨慎再谨慎,竟从眼皮子底下的戍卫生出那么大漏洞!

    八九年前就容得前朝来物……

    自己恨铁不成钢最多苦自己,眼前这位可是最根正苗红的西京皇家后裔。

    非但如此,江山由他打,盟约靠他立,若真有人在背后掣肘、借道生财,可不要血沸侵脉了……

    盼妤苦着脸直叹气,也不敢看人,在他身侧坐得很直,脊背却僵着。

    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指尖一遍遍绞着衣角,难得这样老实。

    眼角余光里的手指在摩挲茶杯瓷面,忽而停住,吓得她呼吸一滞。

    “别乱想。”声音不高而平和。

    盼妤抬眸,所见眉目里没有预想的阴沉和压抑着的怒意。

    那双凤眸清冽,眼波流转着一丝天然冷感,又带了无声的安抚

    “此事与你无关。”

    盼妤抿唇,“祁州防卫失职,百花楼才能钻这么多年的空子,其实我也生气。”

    “你与祁州王并无多少情分。”薛纹凛打断,语气并不锋利,“我知道。”

    他说得太过就事论事,反倒让盼妤鼻尖一酸。

    “但祁州,”她还是忍不住,“毕竟是盟友。”

    正因是盟友才更该算清楚。薛纹凛语气沉郁。

    “防线形同虚设不是一日两日的疏忽,是多年默许,甚至纵容。”

    长齐、祁州,习惯了依赖西京设置屏障,战时不出兵,平时不出力,只在后方享安逸,拿盟约当护身符,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手指慢慢松开,这话非迁怒,但评断客观,关键只在盟约是否需重新订立。

    此话之重量,落下时掷地惊人。他不沾朝政数年,如今能决然说出这话,何尝不是在生气?而自己又怎会听不出来?

    盼妤先沉默,待话落又轻笑一声,笑意充盈苦涩。

    “因盟约订立时久,从前自己,又对此诸多逃避,总之,我却有失察。”

    两人之间停在短暂的静。

    盼妤忽而灵台清醒,想起另一件事心口又发紧。

    “你要亲自去百花楼?”追问得急,根本藏不住焦灼。

    薛纹凛不否认。她伸手攥住他袖口,“要不换他们去?若真牵扯前朝余孽,又连着祁州、长齐,背后的人不会少。”

    她停了停,像是怕自己显得太急,又补了一句:“这水太浑——”

    “我知道。”薛纹凛反手覆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稳,将她那点不安牢牢压住。

    “阿恒支撑不易,皇帝亲政亦难,我不能不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没有退路。

    盼妤看着他,喉咙又发紧。即使想再劝也明白任何话都显多余。

    她显得仓皇又茫然,“那你,到底是如何打算?”

    薛纹凛轻笑。

    三日后,百花楼后巷。

    来往行人不多,两人结伴行走流连。

    一人半旧青衫,有几分落拓书生的潦倒,一人短脚劲装,看不出来头。

    二人时而低声交谈,指指点点,那书生似远道而来,对所见所闻十分起兴致。

    而对面茶楼二楼雅间,这几日都有人入驻,日常窗户开条细缝。

    喝茶之人苦闷,窗户分明开起一隙视线,客人却不常起身,只反复摩挲凉透茶的杯沿出神。

    比起偷窥,说耳听动静更加准确。

    她时而茫然望天,沉郁地吐出胸中气息。

    “我到底犯了怎样的傻?……”盼妤低声喃语。

    自己大约魔怔了,才能默许这样的计划。

    他们伪装易容,能想出来的办法竟是“自投罗网”

    百花楼如今无异龙潭虎穴,这俩倒真像在逛集市……

    每日三两不同人数,乔装不同,综合刘澈与程泰来的消息,这番日日“招摇过市”的表现,竟并未引发怀疑,也并无引起注意。

    她将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做好再次迎接“毫无收获”的一日。

    正想着,窗外发生些异样的动静。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