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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2章 他说到做到。而自己,画虎画皮画不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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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星城进入春季,权柄易主未惊一丝尘埃。

    从宫楼俯瞰,暖阳浸透长街,市井巷陌喧嚣,炊烟与茶香掩盖了昨日的紧绷。

    盼妤快步迈上宫楼,眼见熟悉的身影果然在,心才安定下来。

    披风挽在手臂,脚步放缓定在咫尺外。

    他欣赏景观,她欣赏他。

    把易容的脸看得习惯了,竟觉得越来越耐看。

    薛纹凛听到动静回头,温声道,“没叫你好找吧?”

    她恍而回神,略显夸张地叹声气,随即露出不忍拂意的无奈。

    “听你有自知之明,也不知是忧是喜。反正,他们是拿你没招了。”

    临近启程,薛纹凛似乎格外在意自己“听话守诺”的形象,他不甚高兴地抿直唇,浅浅抱怨道,“我近日行踪单一,你们分明在无中生有。”

    盼妤啼笑皆非,给他裹上披风又赶紧撇清关系,“没有你们,是他们。”

    “在想什么?”她顺着目光,耳中时而传来稚童推飞风筝的嬉笑,心生感慨,有一瞬生活在济阳城时的错觉。

    薛纹凛目光斜出凝视,这方侧颊线条精巧,未施粉黛。

    他自顾怔忪,似乎少见她细心装扮自己,即便如此,就这样素衣立着,自来一股万仞青山般的清穆,让人不欲惊动,却很难忘怀。

    春暖花开,他心情实在不错,面上含着明显笑意回道,“在想,寻常百姓的日子,只在意随春光生长,并不关心政治。”

    盼妤颔首不语。

    他曾说过,是否听天由命,自在由人。

    若信,便守住当下安然度日,若抗争,便一往无前淡看成败。

    他说到做到。而自己,画虎画皮画不成骨。

    盼妤吁口气,暗自埋怨,在这春光春景,兀自把心情整得酸涩又怅惘。

    “在想什么?”听到问话抬眸,撞进薛纹凛沉静含笑的眸里。

    她方察觉,对方是故意回以相同问题。

    盼妤嗔笑,“在想万事俱备,东风何时就位。”

    残局如理得清的乱麻,不复杂,但耗时耗心力。

    司徒扬歌的议事阁几乎彻夜烛火不熄,同时,薛北殷的到来省去了外交辞令所耽搁的时辰,两位京畿重臣密集置换着消息。

    司徒储良禅位,幼主登基,大司马正集中精力敲打少数态度暧昧的臣子。

    朝堂依然暗流涌动,来往皆穿梭忙碌,倒衬得仿佛只有她跟薛纹凛在度闲日。

    二人回到殿中。宫殿坐落冷宫附近,少了许多或好奇或窥伺的眼睛,司徒扬歌和薛北殷等人并不从正门出入,

    获准能陪薛纹凛幽居养病,她不知在薛北殷那厮身上费了多少口舌和心力。

    盼妤端着汤药步履轻柔地进来,融融炭火将屋内暖得恰到好处,她却没有喜色,毕竟春意渐浓,还这么畏寒不是什么好事。

    人正倚在靠窗的软椅,膝上盖着薄薄一条裘毯,气色不错,正沉浸在窗外的缤纷春色里。

    “该用药了。”在薛纹凛面前放下药碗,她目光里掩不住担忧,“总以为气色好了就证明身子也好了,怎会浅动两下就累,这可不妙。”

    她自然伸手,掖紧一角滑落的裘毯,指腹去贴他冰凉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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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纹凛收回目光,自然落到身侧,那恬淡的神采融化了几丝涟漪。“无妨。”

    他应得不甚在意,也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浓黑的药汁倒映出一张无奈又无计可施的脸,盼妤端详他表情变化,忍不住疑惑,薛纹凛嗔道,“没什么,正在遭受打击报复。”

    苦涩的气息窜入鼻端,他眉心未展,静静饮尽。

    养精蓄锐的时光温馨而宁静,偶来也有风风火火的时候。

    譬如现在,薛北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修身的皮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小王爷只有在薛纹凛面前,才恢复与年龄相符的脾性,“义父!”

    声音不像故意伪装出来的不怒含威,反而清亮飞扬,“大司马来信,说皇帝松口了!”

    薛北殷回神站定,敏锐捕捉到一种还未完全散去的微妙氛围。

    薛纹凛放下药碗,“知道了。司徒还说了什么?”

    “他选了日子,请义父一同面见,听口气,恐怕跟我朝有密切关系。”

    说出的话与表情眼神在各过各的,嘴里出来的是正事,眼神却在游离,表情也正表达着强烈的审视意味。

    薛北殷一贯在薛纹凛个人情感一事上态度坚决,尽职尽责扮演着“继母令我家破人亡”的嫡长子角色。

    尽管万一来真的,他根本撼动不了义父做下的任何决定——

    只要嫡子不肯,“坏女人”休想进门。

    可惜自济阳城重逢以来,此女十分懂得忍辱负重、伏小做低、用尽手段令义父心软,此后逐渐迷失清醒……

    他莫名地面色渐冷,暗戳戳鄙夷,心说某些人心志不坚定,也是原因之一。

    薛北殷:哼。

    盼妤:?

    薛纹凛:......

    此后果然挑了个好日子,一行几人到达皇陵,司徒储良被幽禁在此,是个四周封闭的小院子,陈设清冷,但里三层外三层布置了守卫。

    薛纹凛下了马车还犯晕,被薛北殷搀着手站定歇气。

    他四周环顾,抿抿唇,“这么简陋?”

    司徒扬歌在一旁耐心等,听罢笑了,“幼主是他亲儿,本座又没断他天子血脉,宗族自有判定。说到底,不是我要这么对他,是他已无被看重的价值。”

    薛纹凛淡淡颔首,绕着院子几进几出,终于见到正主。

    青年太上皇裹着褪色旧袍,正在台阶枯坐。

    薛纹凛站在门口轻声质疑,“戴镣铐?”

    司徒扬歌挥挥手,让人在门外摆来软椅,“因为今日之期特地弄的,也是为了你和小王爷的安全,不必去在意。”

    薛纹凛明显不赞同,司徒扬歌被逗得又笑,揶揄,“从前我就说,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天潢贵胄的想法,成王败寇何来体面可顾及?别把同情心泛滥到他身上。”

    薛纹凛斜睨不语,大有你可以不听,但我坚持初心的坚决。

    众人就位,薛北殷跟在司徒扬歌身后,甫进屋就挥退了所有侍人。

    “太上皇,今日应约而来,精神尚可?”

    司徒扬歌语气不带情绪,径自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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