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祝无恙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从莲儿的抽屉里顺手摸走的那封信,顿时心虚不已,可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故作疑惑:“信件?没有啊!怎么了?”
小魏闻言赶忙摆了摆手:“没、没啥……我就是随便问问。”
祝无恙自然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走了没几步,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运河边系着一艘小船,船身不大,却收拾得挺干净,一想到马婷婷被害可能与某一个船夫有关,于是他便问身后的小魏:“那是你家的船?”
小魏的目光落在运河边的那艘小船上,点了点头回道:“嗯,农闲时我跟爹会去河里打些鱼,换点油盐钱。”
祝无恙望着那艘小船,船舷上还挂着几张晾晒的渔网,网眼细密,像是专门用来捕小鱼虾的。他沉吟片刻后,又眯着眼睛问道:“那你们可曾用此船去画舫那边做营生?听说在那边帮着画舫的客人迎来送往,可比打鱼挣钱多了。”
这话一出,小魏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嫌弃,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倔强:“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是穷,但穷也要有骨气!
画舫那种地方,藏污纳垢,去那里接送客人,跟娼妓馆中拉皮条的龟奴有什么两样?就算是饿死,我魏家的人也绝不会去挣那种肮脏钱!”
他说得又急又快,脸颊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站在院里的老魏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冷冷地看向祝无恙,眼神里满是戒备……
祝无恙讪讪的“哦”了一声,以示无意,随后又注意到小魏的腰间露出一截宝蓝色的链子,上面串着几颗圆润的珠子,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样子……
祝无恙想到小魏对堂妹心存不伦爱恋,于是指了指他的腰,调侃道:“那手链,可是莲儿的?”
小魏听后脸色骤变,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把链子塞进怀里,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是我、我自己买的……”
见他慌里慌张的模样,祝无恙心中暗笑不已,也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魏家小院……
待到祝无恙再次回到驿馆,刚巧碰到李观棋与他前后脚归来……
“大人,马巡检那边有消息了!”李观棋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祝无恙抬头:“什么消息,他肯来认尸了?”
李观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道:“没有,不过他托我把这个交给您。说……说他已知晓县衙里的无名女尸就是自己的女儿婷婷,只是马夫人一向身体不好,加上又是老来得女,实在经不起这般打击,因此暂时隐瞒着不敢让她知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马巡检也挺无奈的,因为按照大宋律例,亲眷认尸后便不能再参与相关案件的侦破工作,他怕自己一旦抽身,案子便会石沉大海,不了了之,所以他只能忍着巨大的悲痛,继续暗中查访。
这里面是他这些日子搜集的所有线索,一并交于您,还托我拜托您一定要查到底,让婷婷死得瞑目!”
祝无恙闻言郑重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当场拆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记述,还有几张手绘的简略地图,标注着马婷婷失踪前的行踪路线……
他随即快速翻阅,发现马巡检的侦破方向竟与自己多处重合,同样将王麻子列为最大嫌疑人,也同样注意到抛尸地点的蹊跷,甚至连画舫周边的小船都做了标记……
“好一个马巡检!”祝无恙忍不住感叹。此人在痛失爱女的极端情况下,却能暂时压下心中悲恸,且还如此缜密地搜集证据,这份定力与心智,实在令人佩服!
他将笔录收好,郑重道:“你去转告马巡检一声,此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婷婷姑娘枉死。”
李观棋点头应下。而恰在此时,韦县尉也派人送来消息,说马家相熟人士的详细资料已整理妥当,如果祝无恙这边方便的话,午时便可带过来一一问话……
事情似乎有了进展,可祝无恙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王麻子虽嫌疑最大,可那处不合常理的抛尸地,始终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临近晌午,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暖得有些让人发困。青玉青禾两兄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在饭点前跑了回来,只不过此刻的兄弟俩脸色苍白无比,眼神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魂未定……
“公公……公子……”青玉把那串棕褐色项链递过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
青禾在一旁使劲点头,也跟着咽唾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祝无恙接过项链,见兄弟俩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他捏着那串项链,皱眉道:“怎么了?老郎中说什么了?你俩倒是说啊!”
青玉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这时,宝姨带着洪巧燕和王夫京母子从外面回来,小满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正吃得满嘴通红……
“咦?这是怎么了?两个小混蛋咋滴脸都白了?!”宝姨笑着打趣……
青玉青禾看到宝姨她们,眼神更是闪躲,支支吾吾地往后退……
祝无恙有些不耐烦了:“啧!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青玉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道:“行吧,这可是公子您让我说的!”
他定了定神,声音发颤地开口:“我们找了好几家医馆,最后在城南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那里问出来了……
这串项链,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而是……是用那个玩意儿做的!”
“嗯?!”王夫京闻言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小满往怀里搂了搂。宝姨也变了脸色,拉着洪巧燕后退了半步……
祝无恙心头一震,捏着项链的手指猛地收紧:“你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