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脉深处便传来回应。
不是方才零星的咆哮,而是混杂着无数沉重脚步、利爪刮擦岩石、以及充满暴戾与饥渴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潮水,从前方数个岔路洞口汹涌而出!
“准备迎敌!”花木兰低喝,重剑铿然出鞘,赤红罡气瞬间腾起,在昏暗的山道中映亮她坚毅的侧脸。
苏烈闷吼一声,横跨一步挡在众人前方,木棍斜指地面,土黄色罡气在体表流转,如同一堵移动的山岩壁垒。
伽罗身形轻盈后掠数步,背靠一块凸起的巨岩,长弓已然在手,三支箭矢搭上弓弦,箭头微微调整,锁定了嘶吼声最密集的方位。
铠的身影悄然后撤半步,隐入一处岩壁阴影,长刀虽未出鞘,但那冰冷的杀意已如同实质,让附近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公孙离深吸一口气,手中油纸伞“唰”地展开,伞面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淡紫色光晕流转,将她窈窕的身形笼罩,气息变得飘忽不定。
王也则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抬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眼前即将到来的不是魔潮,而是幕乏味的戏曲。
轰隆隆——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地面传来明显的震颤。
下一刻,黑压压的巨魔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前方的岔路口、从侧方的岩缝中、甚至从众人头顶的陡坡上,悍然涌出!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巡逻的小队,足有上百头!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蛮横,手持粗糙的骨棒石斧;有的矮小敏捷,利爪闪着幽光;还有的趴伏在地,形似蜥蜴,口中滴落腐蚀性的涎水。
唯一相同的,是那猩红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毁灭欲望。
“杀!”
花木兰没有丝毫犹豫,一声清叱,身随剑走,率先冲入魔群!
重剑横扫,赤红剑罡如匹练般斩出,将三头扑来的巨魔拦腰斩断,腥臭的污血泼洒一地!
苏烈紧随其后,木棍在他手中舞动如风车,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在巨魔身上便是骨断筋折,硬生生在魔群中开出一条血路!
“吃俺一棍!”
伽罗弓弦连响,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一头头巨魔的眼窝、咽喉、关节等薄弱处,箭头附带的冰霜或爆裂符文时而炸开。
延缓大片巨魔的冲锋,时而将目标炸得四分五裂。
铠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魔群边缘游走,每一次湛蓝刀光闪过,必有一头巨魔捂着喷血的脖颈或断臂倒地,他出手狠辣果决,绝无多余动作。
公孙离身法最为飘逸,她并不与巨魔硬拼,而是如同一只穿梭的花蝴蝶,在苏烈与花木兰打开的缺口中灵动穿梭。
手中合拢的油纸伞时而如枪疾刺,点碎巨魔膝盖,时而骤然撑开,旋转的伞面边缘锋利如刃,划开巨魔坚韧的皮肤,带起一蓬蓬血花。
噗嗤!咔嚓!砰!轰!
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重物倒地声、箭矢破空声、以及巨魔临死前的哀嚎嘶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巨魔数量众多,且凶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来。
花木兰剑势虽然凌厉,但每一次挥剑劈砍都要消耗不少罡气,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她额头很快见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苏烈更是如同人形凶兽,棍影翻飞,将靠近的巨魔砸得血肉模糊。
但他魁梧的身躯上也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那是被巨魔利爪或骨刃蹭到的。
伽罗的箭矢消耗极快,她必须精确计算每一箭的落点,同时还要小心躲避偶尔掷来的石块或毒液。
铠的刀依旧快、准、狠,但他需要不断变换位置,避免被魔群合围,身法消耗不小。
公孙离依靠魔种血脉赋予的敏捷与手中奇门兵刃的诡异,周旋于巨魔之间,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好几次险些被巨魔的扑击擦中。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已躺倒了数十具巨魔尸体,污血几乎染红了这段狭窄的山道。
但魔群的数量似乎并未减少太多,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更加疯狂。
花木兰一剑将一头扑到身前的蜥蜴状巨魔钉死在地上,抽剑后退两步,微微喘息,赤红罡气比最初黯淡了些许。
她环顾四周,苏烈正怒吼着将一头巨魔整个抡起砸向岩壁,伽罗的箭囊已空了一半,铠的出刀速度似乎慢了半分,公孙离的伞面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她心中急转,“魔物数量太多,耗也会被耗死!”
就在她准备招呼同伴变换阵型,尝试突围重点绞杀时——
吼——!!!
一声远比普通巨魔狂暴、浑厚,带着明显怒意与威压的咆哮,从山洞深处炸响!
围攻的巨魔群闻声,动作齐齐一滞,猩红的眼眸中竟流露出畏惧之色,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响起。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巨魔,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它身高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头颅似牛,生有一对弯曲的、闪着金属寒光的巨角。
手中提着一柄以某种巨兽腿骨磨制而成的狰狞战锤,锤头布满了尖锐的骨刺。
它那双铜铃大的猩红眼眸,冰冷地扫过满地同族的尸体,最后定格在花木兰几人身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卑贱的两脚羊……它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充满了暴虐与不屑,“竟敢闯我‘碎岩部族’的领地,屠戮我的孩儿们……”
它缓缓举起那骇人的骨刺战锤,指向花木兰。
“你,还有你身后这些虫子……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它咧开布满獠牙的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
我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把你们的血肉喂给我的孩儿们!
至于你……
它目光在花木兰英气的脸庞和玲珑的身段上扫过,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细皮嫩肉的,或许可以多玩一会儿再吃!”
混账东西!花木兰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胸中怒火腾地燃起,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披毛戴角的畜生,也敢口出狂言!看剑!”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重剑带着滔天怒焰与斩破一切的决绝,率先冲向那巨魔头领!
队长小心!苏烈见状,怒吼一声,也挥舞木棍跟上。
伽罗眼神一凝,弓弦急响,三支灌注了破甲、冰霜、爆裂三种不同符文的箭矢成品字形,撕裂空气,直取巨魔头领的面门、咽喉与心口!
铠的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巨魔头领侧后方死角,长刀出鞘,湛蓝刀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其腰眼!
公孙离伞尖一点地面,身形翩然而起,绕向巨魔头领另一侧,伞面旋转,数道凌厉的紫色气刃激射而出,封堵其闪避空间!
五人合击,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巨魔头领所有退路!
雕虫小技!巨魔头领狂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骨刺战锤爆发出暗红色的狂暴魔光,如同风车般抡起!
轰!!!
锤影如山,狠狠砸在地面!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魔光炸开,硬生生震偏了伽罗的箭矢,逼退了侧面袭来的铠与公孙离!
唯有正面硬撼的花木兰和苏烈!
花木兰剑罡与锤影悍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洞,火花四溅!
花木兰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虎口剧痛,赤红罡气剧烈波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苏烈更惨,木棍与锤影边缘擦过,那恐怖的力道直接将他连人带棍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岩壁上,哇地吐出一口淤血
胸口发闷,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木棍
蝼蚁撼树!巨魔头领狂笑,战锤再次举起,魔光更盛。
就要趁势将受伤的花木兰和苏烈一举砸成肉泥!
休想!伽罗娇叱,弓弦瞬间拉至满月,一支通体流转着刺目白光的箭矢凝聚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射向巨魔头领举锤的手臂关节!
铠的身影再次鬼魅般浮现,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杀伤。
长刀化作一片绵绵不绝的湛蓝光网,笼罩巨魔头领的下盘,不求伤敌,只求扰敌,为花木兰和苏烈争取喘息之机!
公孙离咬牙,手中油纸伞骤然合拢,伞尖凝聚起一点深邃的紫芒,她身化残影,直刺巨魔头领相对脆弱的脚踝!
巨魔头领怒吼,不得不分心应对来自各方的骚扰,砸向花木兰的战锤势道稍缓。
花木兰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赤芒暴涨!
赤炎斩!
她娇叱一声,重剑之上赤红罡气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流星,再次悍然斩向巨魔头领!
这一次,她不再硬拼力量,剑走偏锋,剑罡凝于一线,趁着巨魔头领被伽罗箭矢和铠的刀网稍稍牵制的刹那,狠狠斩在其战锤与手臂连接的腕部!
嗤啦!
暗红色的魔光甲壳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暗紫色魔血飙射!
“吼!!!”巨魔头领吃痛,发出惊天怒吼,战锤险些脱手。
苏烈也咆哮着重新站起,不顾胸骨可能碎裂的剧痛,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木棍,朝着巨魔头领另一条支撑腿的膝盖狠狠扫去!
伽罗箭矢连珠,专攻其眼耳口鼻等脆弱之处。
铠刀光如跗骨之蛆,死死缠住其下盘。
公孙离身形飘忽,伞尖如同毒蜂,专找甲壳缝隙下手。
五人配合越发默契,虽各自带伤,却硬生生将实力明显强出一大截的巨魔头领拖入了缠斗的泥潭。
巨魔头领空有蛮力与强悍防御,却被打得怒吼连连,身上伤口不断增添,动作也渐渐迟缓。
终于,在花木兰一记险些斩断它脖颈的险招逼迫下,巨魔头领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铠的刀,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噗嗤!
湛蓝刀光精准地从巨魔头领肋下甲壳缝隙刺入,直没至柄!
巨魔头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停滞。
花木兰、苏烈、伽罗、公孙离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赤红剑罡、厚重棍影、破甲箭矢、紫色气刃,几乎同时落在它身上!
轰!!!
巨魔头领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暗紫色的魔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迅速浸润了身下的土地。
山洞内,一时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花木兰以剑拄地,脸色微微发白,刚才硬撼那一锤让她内腑受了些震荡。
苏烈靠坐在岩壁边,大口喘着气,胸前衣甲破碎,露出几道青紫的瘀伤。
伽罗手指微微颤抖,连续的高强度射击让她手臂酸麻。
铠收刀而立,气息略乱,额角有一道被飞溅碎石划破的血痕。
公孙离也是香汗淋漓,撑着油纸伞的手臂微微发抖,伞面上又多了几道裂口。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赢得绝不轻松,人人带伤。
王也这时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看了看瘫倒的巨魔头领尸体,又看了看略显狼狈的几人,点了点头:还行,没死。
他抬起右手,对着众人随意地一挥。
一片柔和清冽、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清光,自他袖中洒出,如同春日细雨,轻轻笼罩在花木兰五人身上。
清光及体,花木兰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瞬间渗透四肢百骸。
内腑的震荡疼痛迅速平息,消耗殆尽的罡气也如同干涸的河床涌入清泉,快速恢复。
苏烈胸前的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手臂的颤抖停止。
伽罗酸麻的手臂恢复如常。
铠额角的血痕愈合消失。
公孙离伞面上的裂口虽未复原,但她自身的疲惫与轻伤却一扫而空。
多谢道长。花木兰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抱拳道谢。
苏烈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胸口,咧嘴笑道:“嘿!舒坦!跟没打过架似的!”
伽罗与铠也微微躬身示意。
公孙离则好奇地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清凉气息,眼中异彩连连。
休息好了就继续。
王也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投向山洞更深处,里面似乎还有不少。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重剑归鞘,但眼神锐利如初:走!
五人稍作整顿,服下随身携带的丹药调息片刻,便再次起身,朝着山洞深处进发。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巨魔的阻击。
有在山腹溶洞中伏击的,有在狭窄石桥上堵截的,还有操控着简陋毒雾陷阱的。
每一场战斗都不轻松,巨魔的凶悍与狡诈超出预料。
花木兰的剑法在实战中愈发凝练,苏烈将厚重棍法使得出神入化。
伽罗的箭术越发精准刁钻,铠的刀更加诡秘狠辣,公孙离的身法与伞技也配合得越发纯熟。
五人身上不断添上新伤,又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彼此的掩护一次次击溃敌人。
王也始终跟在后面,只在最危急的关头,才会偶尔弹出一缕指风,击偏即将临体的致命攻击,
或者拂袖驱散一片毒雾,却从不真正出手击杀巨魔。
终于,在不知击杀了第几批巨魔,身上布满了血污与尘土之后,他们打通了最后一条盘踞着数十头巨魔的甬道。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显然是天然形成的石窟出现在眼前。
石窟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幽深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而在水潭周围,以及石窟四壁的一些天然凹陷处,竟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植物。
或是堆积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矿石、骨骼、以及一些造型奇特的残破器物。
点点或莹白、或淡蓝、或赤红的灵光,从这些植物、矿石和器物上散发出来,将整个幽暗的石窟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是……”花木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巨魔潜伏后,目光才被那些灵光吸引。
苏烈抽了抽鼻子,憨厚的脸上露出惊疑:好多……宝贝的气息?还有……药香味?
伽罗的目光则落在一株生长在潭边、通体晶莹如琉璃、顶端结着一颗朱红色果实的奇异植物上,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
铠握刀的手紧了紧,扫视着那些散发着不同波动的物件,沉默不语。
公孙离撑着伞,靠近水潭边,仔细看了看那漆黑的潭水,又看了看周围散发着灵光的物事。
薄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讶异:“这些……好像是些罕见的灵植和……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物?
还有一些……似乎是古物碎片?”
王也也走上前来,目光在那些灵光点点的事物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走到那株琉璃般的植物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颗朱红色果实。
又伸手捻起一点旁边堆积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矿石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随即站起身,对正疑惑打量四周的众人道。
看来,这帮巨魔不光吃人,还挺会挑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