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
花木兰与苏烈异口同声的惊呼,在略显寂静的偏厅内格外清晰。
那紫裙女将,正是伽罗。
她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再无怀疑,脸上瞬间绽开激动万分的笑容,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快步绕过身前的案几,朝着花木兰和苏烈疾步走来。
花木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迎了上去。
两人在厅堂中央相遇,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一起!
铠甲与劲装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木兰!真的是你!”
伽罗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用力收紧:“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也没想到……”花木兰的声音也有些发哑,她用力拍了拍伽罗的后背,随即松开,上下打量着这位久别重逢的挚友:“你还好吗?怎
“也会在这里?”
苏烈也大步走上前,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拍伽罗的肩膀,又觉得不太合适,改成了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大手,憨厚的笑容堆满脸上:
“伽罗姑娘!太好了!你也在这儿!”
伽罗松开怀抱,也仔细看了看花木兰,又看看苏烈,脸上笑容不减,用力点头:“我还好!”
“倒是你们,看起来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目光转向苏烈,眼中带着关切:“苏烈大人,您也……”
“哎,别提了。”
“跟木兰队长差不多,一阵邪风就给卷到这鬼地方来了,幸亏遇到王也道长,不然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刨土呢。”
他提到王也,伽罗才恍然想起厅内还有旁人,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衫道人。
她连忙收敛激动神色,转向主位方向,对着韩千嶂、云崖子等人歉然一笑,又对王也郑重抱拳行礼,姿态飒爽:“伽罗失态,让城主、诸位同袍见笑了。”
“更让这位……王道长见笑。”
她虽未亲眼目睹城外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但一路赶来时已听同僚们议论得沸沸扬扬,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能一击荡平巨魔大军的道长早已充满好奇与敬畏。
花木兰也反应过来,拉着伽罗走到王也面前,语气轻快地为她介绍:“道长,这位是伽罗,我在长城时最好的姐妹,箭术超群,智谋过人!”
“伽罗,这位是王也道长,我们流落此地后遇到的贵人,本事大得很,人也……咳,也挺好。”
她本想说“人也随和”,话到嘴边又想起王也那懒洋洋又时不时语出惊人的做派,临时改了口。
苏烈也在旁补充:“对对,王道长可厉害了!”
“刚才城外那些吓死人的巨魔,道长一挥手,全没了!”
王也对着伽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伽罗姑娘,幸会。”
语气随意,仿佛眼前不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相认场面,只是路上碰到个点头之交。
伽罗却不敢怠慢,再次抱拳:“伽罗见过王道长。”
“方才听同僚们说起道长城外神威,惊为天人。”
“木兰和苏烈大人能得道长照拂,安然至此,伽罗感激不尽。”
“顺手而已,不必挂怀。”王也摆摆手,显然对这种客套没什么兴趣。
韩千嶂见气氛融洽,心中更是欢喜,朗声笑道:“哈哈,没想到伽罗将军与二位壮士竟是故友!”
“此乃双喜临门!”
“来来来,诸位快请入座!”
“今日定要好好庆贺一番,一为前辈解围之恩,二为伽罗将军与故乡战友重逢之喜!”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各自按序落座。
伽罗的席位被特意安排在了花木兰与苏烈旁边。
酒宴开始,虽无珍馐美馔,但烤肉炙香,果酒清冽,在经历生死大战又逢故友重逢的此刻,显得格外可贵。
韩千嶂作为城主,率先举杯向王也敬酒,言辞恳切。王也以茶代酒,随意应了。
随后众将领也纷纷举杯,表达对王也的感激与敬意。王也大多是点点头,抿一口茶,话不多。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花木兰终于忍不住,侧身靠近伽罗,压低声音问道:“伽罗,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来的?可曾见过其他弟兄?”
伽罗放下酒杯,脸上笑容微敛,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说来话长。”
“大约半年前,我在边境遭遇了异常的能量风暴,醒来时便已身处这片荒野,身边只有几个同样昏迷的部下。”
“我们试图寻找出路,却很快遭遇了巨魔族的巡逻队。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它们很强,数量也多,我们边战边逃,折损了好几个兄弟……”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才继续道:“就在最危急的时候,是韩城主亲自带队出城巡视,救下了我们。”
“后来,我便留在了寒铁城。一来无处可去,二来……我也想为那些死去的弟兄,也为这里苦苦挣扎的同族,做点什么。”
“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这半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们的下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花木兰听得心头发紧,用力握住伽罗的手:“都过去了。”
“现在我们汇合了,还有道长在,一定能找到办法,说不定……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苏烈也重重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为了重逢!也为了那些回不来的弟兄!”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一切情谊与感慨,尽在酒中。
韩千嶂等人见他们故友重逢,叙说往事,也不打扰,只是含笑看着,偶尔与身边人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主位旁那位始终神色平淡的青衫道人。
宴席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夜深。
宾主尽欢后,众人陆续告辞。
韩千嶂亲自将王也三人送至早已安排好的清雅客院,又叮嘱伽罗好生陪伴故友,这才带着几分酒意与满心振奋离去。
客院独立幽静,院中有一株古树,枝叶繁茂。
......
王也独自走到院中,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夜空。
寒铁城上空的防护阵法散发着淡淡微光,略微扭曲了星象,但依旧能看到天幕上那些陌生的星辰。
他眼眸半阖,瞳孔深处似有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
并非简单的观望。
神识如无形的触角,悄然弥散开去,越过城池阵法,延伸向无尽高空,捕捉着此界星空那细微而独特的“脉动”。
心中默运推演之法。
乾为天,坤为地,离火南明,坎水北冥……
紫微隐曜,贪狼躁动,七杀带煞,破军冲宫……
二十八宿星辉黯淡,排列诡谲,有违常理……
此界星辰轨迹混乱驳杂,气机交感晦涩难明,仿佛一张被胡乱涂抹又强行拼凑的星图。
但混乱之中,自有其扭曲的“秩序”。
王也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掐动,以太乙、奇门、六壬诸般术数交替印证,推演此方天地近期之气运流转,吉凶祸福。
渐渐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星移斗转间,一股深沉、晦暗、带着浓烈血腥与毁灭气息的“势”,正在南荒大陆的星野之上悄然凝聚。
这股“势”并非指向某一城一地,而是笼罩整个南荒,牵连所有生灵气数。
其色暗红带黑,其形如垂天之云,其意主大凶、大劫、大破灭。
且……
王也眸光微凝。
这凶煞之“势”的源头,隐隐指向南方,那巨魔族盘踞的魔嚎山脉深处。
与此前那焚天战尊临死前咆哮的“王族”,以及韩千嶂所言“常年不出”的巨魔长老气机,隐约呼应。
不是寻常的攻伐劫掠。
而是更深层次、更彻底、更暴烈的东西,正在酝酿,即将被引动。
他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垂下眼帘。
袖中掐算的手指也悄然松开。
心中已然有数。
大凶!
……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间厢房内。
烛火温暖,映照着两张久别重逢、仍有千言万语的面庞。
花木兰已卸去铠甲,只着劲装,与伽罗对坐桌前,面前摆着清茶。
苏烈不胜酒力,早已回房歇下。
伽罗听着花木兰讲述这数月来的经历,从莫名流落混乱之地,到荒野相遇,再到遗墟玄音、黑市风波,最后传送至此,城外惊变……
听得惊心动魄,时而蹙眉,时而惊叹。
尤其是听到王也弹指灭妖、一言散雾、挥手布阵、剑斩魔尊时,伽罗忍不住掩口,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王道长……当真深不可测。”
伽罗感慨,随即看向花木兰,敏锐地捕捉到好友在提及王也时,眼中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光彩,以及语气里那份熟稔与……隐隐的飞扬神采。
她心中微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木兰。”
“嗯?”花木兰正说到王也于黑市闲庭信步制造混乱,闻声抬眼。
伽罗看着她,眼中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每次说到王道长,你眼睛都在发光,语气也轻快不少。”
“跟我说实话……”
她故意顿了顿,才悠悠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王道长了?”
花木兰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抖动,终于忍不住,“哈”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爽朗,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端起茶杯,大大咧咧地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看向伽罗,英气的眉毛扬起,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坦然与戏谑。
“喜欢他?”
“我只是拿他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