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也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运转那套最基础的导引术,神识却捕捉到了城外方向传来的异常灵力波动。
波动剧烈而短促,夹杂着兵刃碰撞、法术爆鸣的声响,还有……
浓烈的血腥气和熟悉的、属于陈钰豹的刚烈枪意,只是那枪意之中,此刻充满了惊怒与爆发式的决绝。
出事了。
王也身形未动,依旧保持着缓慢的吐纳。
但泥丸宫中一点灵光微闪,浩瀚的神识已如同无形的水流,瞬间跨越数里距离,投向波动传来方向。
神识“看”到的景象,让王也眉头微蹙。
林地间,一场惨烈的伏击战刚刚结束,或者说,接近尾声。
十余名身着赤焰军制式皮甲、但并未佩戴明显标识的军士,倒伏在地,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
他们死状凄惨,多数是被快刃割喉或刺穿要害,一击毙命,伤口处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兵器淬有剧毒或附带邪力。
只有少数几人身上有法术轰击或重器砸击的痕迹。
场地中央,陈钰豹背靠着一棵被削去半边树皮的粗大柏树,单膝跪地,右手紧握他那杆丈二点钢枪,枪尖斜指地面,兀自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劲装多处破裂,露出
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竟是暗红色,且伤口边缘有黑色细丝般的邪气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向体内侵蚀。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呼吸粗重而急促,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周围,呈扇形散开着七道身影。
皆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紧身衣,以黑巾蒙面,只露出毫无感情、冰冷如死水的眼睛。
他们手持制式统一的狭长弯刀,刀身幽暗,隐有血纹。
七人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封死了陈钰豹所有可能的退路和反击角度,彼此气息相连,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与昨夜王府监视者同源、但更加凝练精纯的阴冷邪气,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为首两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杀意。没有言语,没有叫嚣,只有刀刃上未干的血珠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
死士。王也心中判定。而且是训练有素、精通合击、功法邪异的死士。
赤焰军小队应是陈钰豹挑选的精锐,却几乎在照面间就被屠戮殆尽,若非陈钰豹自身实力强横,恐怕也已遭毒手。
“谁派你们来的?”
陈钰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军中内鬼?”
“还是城里的魑魅魍魉?”
死士首领眼神毫无波动,仿佛没听见问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弯刀,刀尖指向陈钰豹。
其余六人如同收到无声指令,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收缩包围圈。
七股阴邪的杀气交织成网,牢牢锁定重伤的陈钰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钰豹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他低吼一声,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周身腾起赤红色的气焰,手中长枪发出嗡鸣,枪缨无风自动!
“杀!”
死士首领终于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七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同时扑上!
刀光织成一片致命的网,封死上下左右所有空间,每一刀都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七人配合无间,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完全不给陈钰豹丝毫喘息之机。
陈钰豹枪出如龙,赤红枪影奋力抵挡。
他枪法精妙,经验老道,即便重伤,一时间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更是凌厉异常,逼得两名死士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七名配合默契、功法诡异的同阶好手?
他伤口处的黑气随着剧烈运动加速蔓延,灵力运转越发滞涩,枪势逐渐被压制,险象环生。
“嗤!”
一道刀光掠过,陈钰豹左臂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包围圈再次缩小。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王也冷静地判断。陈钰豹是明面上的重要战力,也是牵制邪修势力的关键人物。
更重要的是,柳忘川和梨花雪似乎都对他有一定信任。
但直接现身出手,势必暴露远超筑基期的实力,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心念电转间,王也的神识已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悄然介入战场。
就在一名死士从侧后方诡异角度递出弯刀,直刺陈钰豹后心,而陈钰豹正被正面两人死死缠住,无暇回防的刹那——
那名死士脚下,一块被枯叶覆盖的、看似寻常的石子,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滚动幅度极小,位置也恰到好处。
死士的左脚恰好踩在了那颗滚动的石子上。
对于筑基期修士,尤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言,踩到石子本不该造成任何影响。
但就在他踩实的瞬间,一股微妙到极致的、仿佛只是石子自身不规则导致的“滑溜”感传来。
同时,他体内正循着特定经脉狂暴运转的阴邪灵力,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上,极其突兀地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
这紊乱太轻微,轻微到死士本人或许只会觉得瞬间气息稍滞。
但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在这精妙配合的合击阵法中,这“稍滞”却是致命的。
他的刀尖,因此偏离了预想中陈钰豹后心要害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陈钰豹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丰富的战斗本能和那赤红枪影的掩护,猛地拧身,以肩胛骨硬接了这一刀!
“噗!”刀尖入肉,但避开了心脏。
剧痛让陈钰豹怒吼一声,回枪横扫,逼退正面敌人,同时也将刺伤他的死士震退两步。
合击阵势,因这一人脚步和气息的微小紊乱,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破绽。
陈钰豹何等人物?身经百战,对战机把握敏锐至极。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求生本能和战斗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他不再试图防守,而是将残余灵力尽数灌注枪中,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合身撞向因阵势微乱而稍显迟滞的右翼两名死士!
“破军!”
赤红枪芒暴涨,带着惨烈决绝的沙场煞气,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两名死士挥刀格挡,却被这搏命一击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陈钰豹口喷鲜血,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电,从那缺口处疾射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六安城方向亡命奔去!
他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在地的枪囊。
七名死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必杀之局竟会出现如此纰漏。
首领眼中寒光一闪,低喝:“追!”
然而,就在他们欲起身追击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另一名死士脚下,一根看似牢固的枯枝,毫无征兆地断裂。
断裂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在他发力腾空的瞬间。
身形一滞。
旁边另一人,掠过一棵老树时,树上积存的一小窝冰冷夜露,莫名其妙地倾泻下来,正好泼在他面门上。
虽然伤不了他,却让他视线和神识感知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模糊。
接连的“意外”,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严重拖慢了追击的速度。
而死士首领,在纵身跃起时,心头警兆忽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目光扫过。
让他神魂都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栗,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等他们摆脱这些莫名其妙的干扰,重新组织起追击阵型时,陈钰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林外官道的拐角处,气息也迅速远去。
死士首领停下脚步,望着陈钰豹逃离的方向,蒙面巾下的脸色定然难看至极。
他缓缓扫视着周围寂静的树林,冰冷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疑虑和一丝……惊惧。
刚才那些“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清理痕迹,撤。”他最终冷声下令,声音比之前更加阴沉。
七道灰影迅速动作,将同伴尸体)和战斗痕迹快速处理,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地深处。
……
王也的神识缓缓收回。
他依旧在院中打着那套慢悠悠的导引术,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额角渗出几滴细微的汗。
当然,这是他刻意模拟的。
差不多了。他心中默道。
陈钰豹应该能逃回城。
那些死士……训练有素,功法邪异,配合阵法精妙,绝非寻常势力能培养。
而且,他们似乎很清楚陈钰豹的行动路线和时间。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府前院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钰豹被两名亲兵搀扶着,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进入王府。
立刻有医师被唤来,梨花雪也匆匆赶往前院。
王也并未前去围观,只是神识“看”到陈钰豹被安置在偏厢,医师正在紧急处理伤口,驱除邪气。
陈钰豹虽伤重,但意志顽强,服下丹药后,气息逐渐稳定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有侍卫来请王也,说王妃有请。
依旧是前日议事的偏厅,只是气氛更加凝重。梨花雪端坐主位,脸色冰冷。
陈钰豹半躺在软椅上,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肩肋处的伤口已包扎好,邪气似乎被暂时压制。
见到王也进来,陈钰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致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记得突围时那莫名其妙的“运气”,此刻看到王也,心中不禁生出些许联想,但无法确定。
“王道长,请坐。”梨花雪示意。
“陈将军伤势如何?”王也关切问道。
“暂无性命之忧,多谢道长挂怀。”
陈钰豹声音沙哑:“只是折了十二个好兄弟。”
“陈将军,究竟发生何事?”
“你此行应是秘密查探营地周边可疑踪迹,怎会遭此毒手?”梨花雪沉声问。
陈钰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末将根据昨日议定,亲自带一队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暗中排查营地西侧乱葬岗一带。”
“那里阴气重,且近日有流民反映夜间有异响。”
“出发时间和路线,只有末将与三位带队校尉知晓。”
“我们刚到预定区域,尚未展开搜索,便遭突袭。”
“对方七人,功法诡异,配合无间,出手狠辣,分明是早有预谋的伏击!”
“若非……”
“若非中途出了点意外,末将此刻也已是一具尸体。”
“意外?”梨花雪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陈钰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对方合击阵法精妙,本已将我逼入绝境。”
“但不知为何,其中一人脚下似乎滑了一下,导致其致命一刀偏了半寸,给了我突围的机会。”
“随后追击时,他们也好像遇到了些小麻烦……”
他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或许,真是运气吧。”
梨花雪不语,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王也。。
“陈将军怀疑有内鬼?”王也开口问道。
“必然有!”
陈钰豹斩钉截铁:“若非内部泄露消息,对方岂能如此精准伏击?”
“那三位校尉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兵,忠心毋庸置疑。”
“但难保他们手下兵士,或是传递消息的环节出了岔子。”
“甚至……消息可能从更上层泄露。”
“此事我会暗中详查。”梨花雪缓缓道:“当务之急,是将军先养好伤。对方一击不成,恐有后续动作。”
“王妃,”陈钰豹挣扎着坐直些:“末将有一事相求。”
“赤焰军初来乍到,对端州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不甚了解。”
“末将怀疑,对方能如此清楚我的行踪,或许与地方某些势力勾结有关。”
“末将军中调查内鬼,可否请王妃利用王府渠道,暗中查访端州城内,尤其是官场和修真家族中,有无异常?”
梨花雪颔首:“即便将军不提,我也正有此意。”
“端州太守赵元礼,近月来行为确有反常之处,与境内几个以经营药材、矿产为名的修真小家族来往甚密。”
“且王府暗桩回报,这几家近期有大量不明来路的资源流动,其中部分……疑似与北边有关。”
北边?
莽部?
陈钰豹和王也心中同时一凛。
“此事交给我。”梨花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王道长,陈将军伤重不便,可否劳烦你,今夜随我的人走一趟?”
“有些地方,需要一双‘生面孔’的眼睛。”
王也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进一步的试探,也是将他更深地拉入局中。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愿为王妃分忧。”
……
是夜,月黑风高。
王也换上了一身王府侍卫的普通服饰,在梅香的带领下,与另外两名同样乔装打扮、气息凝练的王府修士汇合。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王府,融入六安城寂静的街巷。
他们的目标,是端州太守赵元礼的府邸。
太守府位于城东,占地广阔,守卫看似森严,但在梅香这名精通潜行与阵法的妙音岛弟子面前,并非无懈可击。
她似乎早已摸清了太守府护卫巡逻的规律和几处阵法节点的薄弱处,带着三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
按照梨花雪提供的线索,他们直奔赵元礼的书房。书房外有两名佩刀护卫,只是寻常武者,被梅香以音律秘法轻易催眠。
潜入书房,点燃一支特制的、光线微弱且气息近乎于无的细香,四人迅速展开搜索。
书房陈设奢华,典籍古玩众多,但王也的神识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案后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
屏风后的墙壁上,有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手法与王府阵法有些类似,但更加粗糙,且核心处……隐隐透出邪气。
“这里有暗门。”
梅香手指在屏风边框几处不起眼的雕花上快速按动。
咔哒一声轻响,屏风悄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更浓郁的邪气。
梅香示意两名同伴守在门外,自己与王也小心翼翼地沿石阶而下。
下方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珠子。
密室中央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散乱地放着一些东西:
几封尚未拆开的、盖着奇特兽形火漆的信件。
几块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或骨片碎片,散发着明显的污秽邪气。
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冰凉,里面似乎装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石台旁的地上,则胡乱丢弃着一些已经拆阅的信件。
梅香迅速拿起石台上的信件和邪器碎片,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王也则俯身捡起地上的几封旧信。
信的内容触目惊心。
有以密语写成的、与北方“莽部”某个部落的通信,提及“货已收到,甚好”、“下次交易地点”、“圣主苏醒所需”等字眼。
有与境内那几个修真小家族的密令,要求他们“加快收集进度”、“处理干净尾巴”、“必要时可动用‘种子’”。
还有几份像是报告,记录了某个时段内“收取血食”的数量、质量,以及“祭品”的“反应”。
而最让王也在意的是,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有一个以特殊药水绘制的、极其微小的扭曲符号。
那符号散发出的意念波动,与他感知过的、柳忘川体内那邪神残魂的气息,以及城外死者眉心的黑气,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隐晦。
“果然是他们在捣鬼!”
“赵元礼竟敢私通莽部,勾结邪修,残害生灵!”梅香咬牙切齿,将证据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梅香脸色一变,瞬间灭掉手中照明法器,拉着王也贴墙隐匿气息。
脚步声在密室入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倾听,然后,一个略显虚浮、带着某种怪异空洞感的脚步声缓缓走下石阶。
借着惨绿珠光的微弱照明,王也和梅香看到,下来的人,正是端州太守赵元礼。
只是此时的赵元礼,与平日那个圆滑世故、略显富态的地方大员判若两人。
他穿着便服,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眼眶深陷,双目无神,瞳孔微微扩散。
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呆滞的笑容。
他仿佛梦游一般,走到石台边,对台上被翻动的痕迹视若无睹,只是伸出手,抚摸着那些邪器碎片,口中喃喃自语:“快了……”
“就快了……圣主……荣光……永生……”
他的身上,缠绕着肉眼难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邪气,这些邪气如同细小的毒蛇,钻入他的七窍,缠绕着他的神魂。
被邪术深度蛊惑,心智已失,近乎傀儡。
王也心中判定。看来这位太守,早已不是他自己了。
赵元礼在密室中呆立了片刻,又梦游般转身,僵硬地走上石阶,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书房外,梅香才松了口气,脸色却更加沉重。
“他……已经完全被控制了。我们必须立刻回报王妃。”
两人迅速离开密室,恢复暗门,与门外同伴汇合。确认未被发现后,立刻按原路撤离太守府。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太守府范围,穿过一条偏僻小巷,准备返回王府时。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前方巷口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墙壁,堵住了去路。
月光被乌云遮蔽,巷内一片漆黑。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狰狞鬼面具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出,静静站在巷口。
他身材高大,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金丹期!
而且绝非初入金丹,其灵力阴寒粘稠,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污秽感。
黑袍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王也……
准确说,是锁定了王也怀中那枚云纹剑佩所在的位置。
尽管玉佩被妥善收藏,但似乎已被某种秘法标记。
“留下玉佩,可留全尸。”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一抬,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锯齿、通体漆黑、中心却嵌着一只不断转动血红眼珠的诡异小幡浮现。
顿时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之声隐约响起,污秽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巷子两侧的墙壁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腐朽!
梅香和两名王府修士脸色剧变,如临大敌,立刻结阵戒备,梅香手中已扣住几枚音攻法器。
王也心中暗叹:果然是冲着玉佩来的。
是柳忘川的仇家?
还是想截断这条联络线?
面对金丹邪修,他这“筑基初期”的散修,按理说绝无胜算。
“分头走!”
梅香厉喝一声,率先催动音攻法器,数道无形音刃射向黑袍人,同时身形疾退。两名同伴也各自施展手段,试图干扰。
黑袍人冷哼一声,手中黑幡一晃,一股浓郁的黑气涌出,轻易吞没了音刃,黑气扩散,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和灵力污染,梅香三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攻势顿消。
而黑袍人的主要注意力,显然在王也身上。
他鬼魅般一步跨出,已至王也身前数尺,干枯的手掌带着腥风抓向王也胸口,速度之快,远超筑基修士反应!
王也脸上“骇然失色”,仿佛下意识地拔出袖中“天覆剑”格挡。
“铛!”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天覆剑清光大放,浩然剑气本能地抗拒邪秽,将黑袍人掌上的黑气逼开少许。
但金丹期的力量岂是等闲?
王也“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天覆剑脱手飞出,钉入旁边墙壁,他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撞在巷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当然是他伪装的。
“嗯?剑不错。”
黑袍人略微惊讶地看了一眼天覆剑,但并未放在心上,目光依旧锁定王也:“玉佩交出来。”
王也“挣扎”着起身,背靠墙壁,脸上满是“惊惧”和“不甘”,手却摸向怀中。
就在黑袍人以为他要屈服时,王也猛地将怀中一物朝着巷子另一头奋力掷出!
那是一个钱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黑袍人眼神一厉,以为那是玉佩,身形微动,但随即感知到钱袋并无灵气波动,是假的!
他怒意勃发,正欲先毙了这狡猾的小子。
却见王也趁他分神的这电光火石间,已蹿到钉着天覆剑的墙边,拔剑在手。
同时脚下一跺,地面几块松动的青石板猛地弹起,带着泥尘射向黑袍人面门。
他则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拐角亡命奔去!
“雕虫小技!”
黑袍人挥袖震飞石板泥尘,身形如鬼魅般追上。
但王也选择的那个拐角极其狭窄,堆满破烂箩筐和废弃家具,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王也“慌不择路”地钻了进去,弄得杂物哗啦作响。
黑袍人追至拐角,嫌恶地看了一眼污秽狭窄的通道,又感知到王也气息正在迅速远去,略一迟疑。
他主要目标是玉佩,刚才交手瞬间,他已在那道士身上留下了独门的邪气标记。
只要玉佩还在对方身上,无论逃到哪里,他都能大致追踪。
眼下这巷子环境复杂,对方又似擅长逃遁……
他冷哼一声,放弃了立刻钻过污秽拐角追击的打算,神识锁定那微弱的标记,转身化为一道黑烟,朝着王也逃遁的大致方向不紧不慢地追去。
他要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弄,直到对方精疲力尽,再夺取玉佩,抽取魂魄炼幡!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残余的阴冷邪气和斑驳的墙壁。
片刻后,那堆破烂箩筐微微动了一下。
王也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从一堆破席子后面悄然浮现。他气息完美收敛,脸色平静,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狼狈的样子。
天覆剑已归鞘,握在手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内侧。
那里,云纹剑佩静静悬挂,但玉佩表面,此刻却多了一道极其隐晦的、如同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
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那黑袍人同源的邪气波动。
标记么……
王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好,正好看看,你们到底想通过这玉佩,找到谁。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更深的夜色,朝着王府的方向,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无声无息地返回。
今夜,收获不小。
太守府的证据,金丹邪修的现身,以及……
这枚被标记的玉佩。
端州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