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温暖纯净的金红色火焰,自他们眉心那一点骤然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这几名气息彪悍、筋骨强健的武僧,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温暖得令人心头发颤的金红火焰中,如同蜡人般迅速融化、分解,最终化为几缕青烟,袅袅散去。
连僧衣、棍棒,都未留下半点残渣。
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出现过。
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议论声、惊呼声,戛然而止。
香客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看热闹的兴奋或对王也的鄙夷上,此刻却瞬间扭曲,化为无法理解的极致惊骇与恐惧。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空荡荡的地面,又看向那青衫依旧、连衣角都未曾乱一分的道人,大脑一片空白。
那两名知客僧,脸上的倨傲与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胖僧人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指着王也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你……你……妖……妖法!你用了什么妖法!”
精瘦僧人更是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杀……杀人了!妖魔!他是妖魔!快!快敲警钟!通知监院!通知首座!有妖魔打上门来了!”
王也看都没看他们,脚步不停,已踏过山门门槛,走入寺内广场。
广场上,还有许多不明所以的香客和普通僧人,听到山门处的骚动,正疑惑张望。
“拦住他!快拦住那妖道!”
胖知客僧嘶声力竭地喊了起来,自己却躲到了一尊巨大的香炉后面。
精瘦知客僧连滚爬爬地朝着大雄宝殿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凄厉大喊。
“妖魔入侵!妖魔入侵!诸位师兄小心!武僧院的师兄们!快出来啊!”
他的喊声,终于惊动了寺内更多僧人。
急促的钟声,从钟楼方向“当当当”地响起,带着警示与急促的意味。
“何方狂徒,敢来金顶寺撒野!”
“胆敢伤我寺僧,罪不可赦!”
“结阵!拿下这妖人!”
呼喝声从各处殿宇、廊庑间响起。
数十名身着黄色或灰色僧衣的僧人,手持戒刀、禅杖、长棍等兵刃,从不同方向涌出,其中不少人身手矫健,气息沉稳,显然是有武功在身的武僧,更有一些身着红色或紫色袈裟的僧人,气息更为渊深,应是执事、监院等级别的僧人。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走入广场中央的王也围住,个个面带怒色,眼中杀机凛然。
一名身着红色袈裟、面如重枣的魁梧僧人,似是武僧头领,手中沉重的镔铁禅杖重重一顿地,青石板碎裂,声若洪钟。
“妖道!光天化日,擅闯佛门,杀我寺僧,你已犯下滔天罪孽!还不速速跪地受缚,听候发落!或可留你全尸!”
另一名紫衣老僧,手持念珠,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阴恻恻开口。
“此僚身怀邪法,不可小觑。诸位师弟,一起出手,布‘金刚伏魔阵’,将此獠镇压,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谨遵法旨!”
众僧齐应,气息联结,阵势转动,道道佛光混杂着那股隐晦的邪气升腾而起,朝着王也压迫而来,气势惊人。
香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躲到远处的殿柱、香炉之后,瑟瑟发抖地偷看。
王也站在包围圈中心,目光甚至没有在这些杀气腾腾的僧人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扫视着这片金碧辉煌、却让他感觉分外腻味的广场和殿宇。
他再次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周围那些结阵逼迫而来的僧人,随意地,向前一按。
无声无息。
万千点温暖的金红色火星,如同夜空中被惊起的繁星,又如同春日原野上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弥天盖地。
带着净化一切阴邪、焚尽一切污秽的煌煌正气,轻柔而又无可阻挡地,飘向四面八方,飘向每一个结阵僧人,飘向那些怒喝的脸,飘向那些闪烁着杀机与邪光的眼。
“这是什么!”
“小心!这火有古怪!”
“快用佛法护体!”
僧人们惊怒交加,纷纷爆发真气,诵念佛号,催动护体佛光,挥舞兵刃想要击散那些看似柔弱飘忽的金红火星。
然而,无用。
金红火星触及他们的佛光,那看似庄严的佛光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瞬间消融瓦解。
触及他们的兵刃,精钢打造的戒刀禅杖如同朽木般无声碎裂。
触及他们的身体……
温暖的金红火焰,再次燃起。
一个接一个的僧人,无论其武功高低,无论其身着何种颜色的僧衣,无论其口中念诵的佛号多么响亮,在那纯净的金红火焰中,都化为了同样的结局。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迅速消失,不留痕迹。
只有那一声声戛然而止的怒吼或惨叫,以及火焰燃烧时那温暖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呼呼”轻响,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红袍武僧头领挥舞着镔铁禅杖,状若疯虎,但被三点火星沾身,顷刻间便成了一个人形火炬,短短一息,灰飞烟灭。
紫衣老僧见机最快,身形暴退,同时抛出一串念珠,念珠炸开,化作一团漆黑腥臭的鬼雾将自己笼罩,试图遁走。
然而,数点金红火星如影随形,没入鬼雾。
鬼雾如同沸水般翻滚,发出凄厉的鬼啸,旋即连同里面的老僧一起,被净化一空。
数十名气势汹汹的武僧、执事、监院,在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恐怖到极致的一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广场上,再次空旷下来。
只剩下一些散落在地、迅速失去光泽的碎裂兵刃残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暖意,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邪气被净化后的淡淡焦糊味。
远处残存的少量僧人和香客,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惊呼都不敢发出,只能用极度恐惧的眼神,看着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青衫道人。
王也放下手,眉头微皱,似乎对空气中残留的那点焦糊味不太满意。
他抬眼,望向广场正前方,那座最为雄伟、供奉着巨大鎏金佛像的大雄宝殿。
殿门紧闭。
但王也能感觉到,殿内深处,有几道远比刚才那些僧人深沉、晦涩、也更为邪恶的气息,正剧烈波动着,似乎因外间的骤变而惊怒交加。
“里面管事的,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请?”
王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厚重的殿门,传入大雄宝殿深处。
殿内一阵死寂。
片刻,沉重的殿门,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名身披紫金锦斓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九环锡杖,面容红润如婴儿,长眉垂肩,宝相庄严无比的老僧,在四名同样身着紫色袈裟、气息阴沉的老僧陪同下,缓步走出。
为首的老僧,正是这金顶寺的主持方丈,了尘。
他目光扫过空旷死寂、残留着温暖净化气息的广场,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沉稳如山的得道高僧模样。
他单手竖掌于胸前,声音洪亮而充满磁性,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
“阿弥陀佛。施主好重的杀气,好霸道的手段。不知我金顶寺上下,何处得罪了施主,竟要下此毒手,屠戮我佛门弟子,玷污这清净佛土?”
他目光落在王也身上,看似平和,实则深处藏着深深的忌惮与惊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王也看着这位卖相极佳、内里却散发着比之前那些僧人浓郁十倍的暗浊邪气的老和尚,连敷衍的兴致都欠奉,直接开口。
“少废话。跟你打听个人。”
了尘大师眉头微动,依旧保持着镇定。
“哦?不知施主要打听何人?若老衲知晓,出家人慈悲为怀,自当告知,又何必妄动无明,造下如此杀孽?”
王也吐出三个字。
“祝玉妍。”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方才还宝相庄严、沉稳如岳的了尘大师,那张红润如婴儿的脸庞,骤然僵住。
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令人恐惧的名字。
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瞳孔猛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握着九环锡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就连他身后那四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气息阴沉如古井的紫衣老僧,也在听到“祝玉妍”三字时,同时身躯一震,霍然抬头,四道冰冷锐利、充满惊骇与杀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王也。
了尘大师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半晌,他才用一种干涩、嘶哑、完全失了方丈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为何会知道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