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身影再现,已是在血色天穹之下,原先战场边缘。
目光扫过,战场形势已然大变。
原本的战线已被彻底冲垮,目光所及,尽是密密麻麻、形态更加狰狞的魔物。
除了潮水般的“八国阳人”步兵与僵尸化的“野猪皮”,空中还盘旋嘶吼着数十只背生破烂肉翼、头生弯曲犄角、浑身流淌脓血的飞天夜叉,不断从空中扑击骚扰。
更远处,甚至出现了几头高达数丈、皮肤如同熔岩般龟裂流淌、手持白骨巨棒的庞大怪物,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孤月大师与顾彩衣已然被彻底分割开来,各自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顾彩衣周身紫色剑光已缩至三丈方圆,左支右绌,剑光明显滞涩,呼吸粗重,显然法力与体力都消耗巨大。
而孤月大师处境更为危急。
她并非被魔物主力围攻,而是被那十几名本该死在大殿内的白袍八国阳人缠住。
这些白袍人不知以何种秘法吊住最后一口气,竟出现在此。
他们围成一个邪异的阵型,个个心口插着那惨白宝石匕首,从四面八方侵蚀着孤月大师的月华护体清光。
孤月大师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显然在苦苦支撑,同时还要应对空中不时扑下的夜叉袭击。
就在王也目光投去的刹那。
三名夜叉抓住月华被锁链压制的间隙,呈品字形,以迅雷之势猛扑而下,利爪直取孤月大师头顶、后心、丹田!
顾彩衣惊骇欲绝,厉喝一声,不顾自身防御,强行催发一道巨大紫色剑芒斩向那三名夜叉,却被旁边两头熔岩巨怪挥动白骨棒狠狠砸在剑光侧翼!
轰~~!
顾彩衣闷哼一声,剑光溃散,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入一群“八国阳人”之中,顿时陷入混战,再也无法救援。
眼看孤月大师便要香消玉殒。
王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孤月大师身侧。
袖袍迎着那三名夜叉和漫天锁链,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虚空寂灭之意的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三名狰狞凶戾、爪牙已触及孤月大师发丝的飞天夜叉,动作骤然凝固在半空。
紧接着,从它们化为最细微的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噗!噗!噗……
十几名心插匕首、维持阵法的白袍八国阳人,身体同时一僵,随即如同被抽空的皮囊般软倒,生机彻底断绝。
围攻顾彩衣的几头熔岩巨怪,也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扫中,那熔岩般的躯体猛地一颤,表面光华迅速黯淡,龟裂处流淌的岩浆凝固,化作几尊巨大的、冒着青烟的丑陋石雕,轰然倒地,砸碎了不少躲闪不及的魔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喧嚣震天的战场出现了刹那诡异的死寂。
汹涌的魔潮都为之一顿。
无数猩红疯狂的眼珠,齐刷刷转向突然出现的王也,本能的恐惧让它们发出不安的低吼。
孤月大师压力骤消,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她看向身侧的王也,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
一抹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心底最痛处的哀绝。
忽然!
孤月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向侧后方那片被浓郁血色雾霭笼罩的昏暗天空。
血色雾霭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凌空而立。
他面容极为英俊,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明亮,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
墨色长发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气质。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剔透,宛如蕴含星辰。
孤月大师娇躯剧震,如遭五雷轰顶。
那双平静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瞪大到极致,瞳孔紧缩如针,里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失魂落魄地望着雾霭中那道身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师……父?”
王也的目光也随之望去,落在那英俊男子身上。
以他炼神返虚、洞彻虚实的眼力,一眼便已看穿。
那具躯壳,钟灵毓秀,道骨天成,气血旺盛,修为根基扎实纯正,乃是一具极为难得的上佳道体,显然原主天资卓绝,修行勤勉。
然而,此刻充盈这具道体的神魂气息,却与躯壳本身圆满自然的道韵格格不入。
阴冷,晦涩,滑腻,充满了魔界特有的污浊、贪婪,以及一种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
更像是……
以某种霸道邪术,,鸠占鹊巢,将这具完美的道体如同傀儡般彻底掌控、驱动。
空中,那英俊男子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玩味笑容。
“师父?”
“啧啧,真是让本座感动啊,小孤月。”
“这么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没想到,你竟然还认得这具……早已废弃无用、蒙尘积灰的旧皮囊?”
“不得不说,你这位师尊,皮相生得倒是顶好,这副道体,也还算凑合。”
“可惜,内里的魂儿,实在迂腐不堪,废物得紧。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守着陈规旧矩,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嘛,如今归了本座,偶尔拿来活动活动筋骨,透透气,倒也算物尽其用,没让他这身好皮囊彻底烂在土里。”
他目光越过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的孤月大师,落在了她身旁的王也身上。
那眼神中的讥诮更浓,还糅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刚才,就是你这小子,在里面杀了那几个废物点心,还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有点门道。”
“本座乾龙,野猪皮一族大统领,耶和华大人座下忠犬。”
“看在你还有两下子的份上,跪下,叩首,献上你的神魂印记,宣誓效忠于耶和华大人,本座或可考虑,留你一条狗命,许你在我麾下做个先锋。”
孤月大师听着那熟悉入骨的声音,用着那铭刻心扉的容貌,吐出如此恶毒亵渎、践踏一切的话语。
尤其是“乾龙”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娇躯再次剧烈一晃,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
眼中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彻底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焚天煮海般的滔天怒火,与冻彻骨髓的刻骨恨意!
“魔头!”
“安敢如此辱我师尊遗蜕!玷污先师清名!”
她厉叱一声,声音凄厉尖锐,体内残存法力不顾一切地疯狂逆转,竟不惜燃尽本源,也要冲上去与那魔头同归于尽!
“冷静。”
“放开我!”
“让我杀了这魔头!为师尊报仇!涤净先师遗骸!让他得以安息!”
孤月大师双目赤红,泪光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划过苍白的面颊,再不复平日半分清冷自持的模样,状若疯狂。
空中,乾龙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嗤笑出声,满是轻蔑。
“报仇?”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有这哭哭啼啼的丧气模样?”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那属于“师父”的、修长好看的手,对着孤月大师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无质、仿佛蕴含着无尽怨毒与蔑视的魔念冲击,隔空袭来!
王也抬手一挥,乾龙的攻击瞬间化作无形,而孤月却心神不稳,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看着王也,气息微弱,声音沙哑破碎,一字一字,如同泣血。
“王道长……”
“求求你……”
“帮我……”
“炼化他。”